第76章 雪天189

　　徐昀杉眨了下眼睛：“记得。”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雪天不断，整个校园都白茫茫的。

　　说是在操场排练，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出来玩儿，文科班女生多，这种天气在外面待不了多久，最多排练两三轮就撤退了，剩下几个男生把操场当成家，在操场上玩打雪仗。

　　徐昀杉本来也想走，却被晏廷拽着留下来，嘴上说着和他同一阵线，实际上却是唯一一个往他身上扔雪球的人。

　　那天的情况只发生了一次，他们的行为被班主任发现了，在教室后面罚了一下午站，晏廷还顶了两本书，之后的每一场节目练习，大家都认真对待，绝无二心。

　　“我那天被于老师骂死了，他还差点儿请我家长。”晏廷说着叹了口气，“结果你练习了那么久，表演那天居然生病了。”

　　徐昀杉没回话，静静看着雪花缓缓飘下，落在裤子上。

　　“……不是生病。”徐昀杉顿了一下，继续道，“是我妈……当时犯病，我被她锁房间里了。”

　　跨年夜前一晚，何鸿又没回家，公司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好，何穆之也因为感冒再次住进医院。

　　徐慧瑛在客厅走来走去，一遍又一遍给何鸿打电话，最后何鸿直接关了机，她气得将桌上的东西全挥到地上。

　　碗筷连带着饭菜掉到地面，发出剧烈的响声，徐慧瑛回过头，正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徐昀杉。

　　她注意到徐昀杉背着一个没什么书的小包，校服里面穿着没见过的演出服，表情瞬间变了。

　　“你去干什么？”徐慧瑛问。

　　徐昀杉抓紧书包肩带：“学校今天办元旦联欢会……”

　　“联欢会？”徐慧瑛幽幽地打断徐昀杉的话，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徐昀杉，忽而目光冰冷道，“回房间去。”

　　“妈……”徐昀杉叫了一声，声音都在抖，明明已经在房间练习过很多次，但开口之后还是有些语无伦次，“是学校办的活动，我现在也是到学校去，一放学我就回来，后面放假我也一直待在家里。”

　　“我叫你回去！”徐慧瑛尖利地吼叫，抬手指着徐昀杉身后，“回你房间去！”

　　徐昀杉看着徐慧瑛狰狞的脸，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倔强地在门口站着，第一次产生了不顾徐慧瑛的想法离开的冲动，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参与的集体活动，即使跟周围的人依然没什么交集，即使这个节目缺他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影响，他还是想拥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他也不想辜负晏廷对他的期望。

　　徐昀杉抿紧嘴唇，又叫了徐慧瑛一声，但徐慧瑛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双目猩红，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朝着徐昀杉扔过来，那是一个陶瓷小碗，砸到门框上还没碎，落地时才碎成几瓣。

　　徐昀杉愣愣地站在原地，话也忘了说，徐慧瑛已经冲了过来，用力把他往房间里推，她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手心鲜血淋漓，在徐昀杉的校服上印下一块又一块血迹，但她好像什么也顾不上，她变成了一个机器，脑子里只接收了一个指令，就是把徐昀杉关进房间里。

　　徐昀杉无措地皱着眉头，几步退进房间，还没能说话，徐慧瑛猛地关上了房门。

　　他听到门锁旋动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扑到门上压着门把手，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他在里面敲着门，喊着徐慧瑛，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听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转身跑去窗口，没多久就看到徐慧瑛经常开的车。

　　那车离他越来越远，明明是车在前进，他却觉得是自己在往下掉。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即使不恐高也有点脚软，他们家在二十多层，想从窗户逃出去完全不可能。

　　他给何鸿打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又打电话给徐慧瑛的心理医生，却被那医生含糊其辞过去。

　　徐昀杉坐在床边，连包都没有摘。

　　手机上的时间不断地往前走，距离联欢会开始越来越近，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联欢会正式开始，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刚刚涌出的种种情绪仿佛瞬间消失殆尽，他脑袋空空地摘下包，又脱了演出服，看到校服上的血印子，甚至不忘检查演出服有没有沾上。

　　万幸没有沾上血迹，他把演出服叠好收起来，躺去床上闭上眼睛。

　　他好像睡着了，睡得浑浑噩噩，再醒来时头都是痛的，肚子也很饿。

　　好在房间里备了不少零食，够他吃挺久，他拿了袋薯片囫囵吞枣地吃了，一点儿味道没尝出来，再拿起手机一看，微信竟然多了一条消息。

　　他的微信里就没几个人，刚进班群的时候有几人加了他好友，但也一句话没说过，微信群也一直设置的不提醒，平时除了他哥偶尔给他发几条消息，根本不会有人找他。

　　徐昀杉疑惑地点开微信，看到一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那儿写的竟然是“晏廷”。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点了同意，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们班节目排在第五个，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晏廷这时候跑来加他好友，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没去学校的事？

　　他要怎么解释？

　　徐昀杉坐回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突然变化了，晏廷的聊天框旁多了一个红色的“1”。

　　晏廷：你感冒了？严不严重？

　　徐昀杉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没去学校，班主任肯定也会打电话问，这理由大概是徐慧瑛说的。

　　徐昀杉点开输入框，回了个“还好”过去。

　　那边很久都没有新的话发来。

　　就在徐昀杉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晏廷又发新消息过来了。

　　晏廷：刚刚上去表演了

　　晏廷：[图片][图片][图片]

　　晏廷连着发来三张图片，徐昀杉点开，是表演时的照片，里面有晏廷，估计是班主任拍的。

　　他将照片放大，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看了好半天，再退出来时屏幕上又多了两条消息。

　　晏廷：效果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冻人

　　晏廷：？人呢，看我看入迷了？

　　徐昀杉：。。。

　　晏廷：后面我再拍给你，你先休息，休息好再看

　　徐昀杉看着那条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想了很多，又想不起来想了些什么，就这么宕机了很久，他才无意识地敲动键盘。

　　徐昀杉：好

　　之后发生了什么，徐昀杉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晏廷给他发了好多照片和短视频，但他手机没那么多流量，只能挑着看了一些，看完也记不住有什么。

　　联欢会圆满结束，班里还举行了跨年夜活动，活动结束后，大家又各自约了人跨年，大部分是和家人一起看跨年晚会，也有一些家里管得松的，和朋友在外面跨年。

　　徐昀杉在床上躺了一天，晏廷没消息以后，他更无所事事，闭着眼睛睡了挺久，实在睡不着了，又爬起来打开灯，坐到窗边画画。

　　他们家楼层高，窗外能看见不错的风景，一幢幢大楼亮着五彩斑斓的灯，远处的桥梁上也闪着耀眼的光。

　　不知哪里点燃了烟花，冲入云霄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徐昀杉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

　　晏廷：新年快乐！

　　徐昀杉看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息屏，也没拿起手机点开。

　　他在那天意识到，他一点也不快乐。

　　徐昀杉没有说太多，但眉头却皱了起来，显然想起了许多不好的记忆。

　　晏廷将他搂得更紧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晏廷轻声道，“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过。”

　　徐昀杉回过神，感受到晏廷的拥抱，他松开眉头：“好。”

　　晏廷抱了徐昀杉一会儿，又道：“你还记得后来你桌子里放的感冒药吗？那是我放的。”

　　徐昀杉没说话，想起元旦假期过后在抽屉里翻到的药，他其实猜到了，但跨年那晚撞见何鸿带回家的陌生女人，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即使早在何鸿和徐慧瑛争执时就了解了情况，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大受震撼，他最不能理解的是，何鸿对此没有一点内疚。

　　之后的几天家里也鸡犬不宁，他能冷静地去学校上课就已经不容易了，根本没空去想晏廷做的这些事，也不愿意去想。

　　晏廷笑了笑：“我当时还挺后悔的，觉得自己贼蠢，都过那么多天了还给你送感冒药，但那时候又没想到还能送什么。”

　　徐昀杉闭上眼睛，往晏廷怀里缩了缩：“谢谢你。”

　　雪渐渐下大了，丘比追着天上的雪花跑，很快顶着一鼻子雪回到两人身边，在徐昀杉旁边趴了下来。

　　“我们再来拍几张照。”晏廷说着要站起来，“刚刚没带臭屁，这次把它也带上。”

　　徐昀杉跟着起身，看了眼丘比硕大的体型，问道：“怎么拍？”

　　“你不知道拍照有延时功能吗？”晏廷说着走到不远处，“你牵着臭屁到这儿来，让它坐着，你抱着它脖子。”

　　徐昀杉照着晏廷说的做，又将帽子放下，围巾也往下压了压，晏廷调好手机设置，将手机架在刚刚堆好的雪人上。

　　“只有十秒，我按下的时候就做好动作。”

　　徐昀杉点了点头，晏廷倒数三声，按下后赶紧跑去徐昀杉身后，从背后搂住徐昀杉。

　　徐昀杉居然比刚才自拍更紧张了，僵硬着身体瞪着不远处的手机镜头，紧紧箍着丘比的脖子。

　　晏廷贴着徐昀杉的耳朵，在他耳边道：“笑一下。”

　　听到晏廷的声音，徐昀杉忽然冷静下来了。

　　手机还在闪烁着，他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照着晏廷的指示勾起唇，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天边微微起了一阵风，吹散了雪花，有几片正好落在徐昀杉微弯的睫毛上。

　　晏廷在最后两秒抬起双手，比了两只兔耳朵放到徐昀杉头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丘比被搂得毛都翘了起来，黑色的毛发上全是白花花的雪，也跟着咧开嘴巴。

　　时间定格在一个美好的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