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终章73

　　游芝芝无聊地试吃伴手礼的备选巧克力，“佳佳姐，我觉得我身上悄然发生了质变。”

　　“哦？”

　　“以前老防着男朋友对我动手动脚，现在却时刻提防着我会忍不住对男朋友动手动脚，偏偏人家一点意思都没有，睡觉都背对着我，弄得我觉得自己好脏。”

　　栗世家一口苏打水喷差点喷到面前设计师正在熨烫的婚纱上。

　　“这个，我觉得你们需要沟通一下。”

　　“你要我怎么跟他说？——我想上你，麻烦你配合一下，最好能主动一点？”游芝芝耸耸肩，“他会笑死我的。”

　　栗世家知道她的那套在游芝芝这行不通，教她再多也没用，只好用别的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各人都有各人的烦恼，我最近也烦呢，你们家不同意我的婚事，所以你别看我准备得轰轰烈烈，到时候新郎能不能出现还是个问题。”

　　“啊？”游芝芝着实吃了一惊，小叉子落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我舅舅舅妈不是挺喜欢你的么？”

　　“你们家老太太不喜欢啊，老人家拐得嘞，死活不愿意见我一面。”

　　游芝芝站在她外婆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发现确实很难接受别人肚子里揣着别家的娃嫁她的孙子分她的遗产，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难，真难，我发现咱俩的烦恼源头上都来自我外婆。自从上次和昌珩逛街遇见她，我爸妈就跳出来横加阻拦了，导致我们俩现在的进展超级缓慢，他总好像在顾忌什么。”

　　栗世家心有戚戚地握住她的手，“行了，男人就是个须眉浊物，值得我们烦心吗？我陪你喝酒！”

　　游芝芝下意识拒绝：“不行呢，昌珩不让我在外面喝酒，跟谁都不行。”

　　栗世家默默把手收回去，叹了口气，“姐妹你是被人吃死了。”

　　“有吗？”游芝芝脸颊发热，明知故问。

　　为证明真的没有，游芝芝舍生取义，来的时候清清醒醒，走的时候晕晕乎乎。栗世家尽职尽责地亲自把人搀到昌珩手上，看着男人拥着女孩离去的背影默默道：芝芝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游芝芝嘻嘻笑着，不安分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找不到安全带~”

　　昌珩默默俯身帮她系好。

　　游芝芝瞅了个空子，吧唧一口亲上去——偏了，落在了耳后。

　　昌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无奈地喝止她：“闭上眼睛睡觉。”

　　“哦。”游芝芝乖乖应道，闭了会眼睛，忽然睁开眼清晰地道：“你把车开到天上去了。好高啊，我要吐了。”

　　昌珩片刻不敢耽误，去便利店前停下，给她买了杯热牛奶。

　　游芝芝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了，砸吧着嘴道：“还要。”

　　昌珩问她：“还想不想吐？”

　　“更想了呢。”游芝芝悠哉游哉地靠着椅背，脸上一点看不出难受的样子。

　　“姑奶奶。”昌珩叹了口气。

　　“哎！”游芝芝伸手去够自己的包，“那我得给你包个大点的红包。”

　　他说一句她顶一句，好不容易到家，昌珩终于能腾出精力跟她斗智斗勇了，人家却坦坦然然地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如果没接到游芝芝爸爸的电话，那这将会是个宁静祥和的夜晚。

　　游芝芝一夜好眠，睡得跟二师兄一样酣熟，醒来后对上她妈妈的眼神，还觉得自己身在梦中。“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她妈扯过手心啪啪啪打了三下。

　　“知不知道‘自爱’这两个字怎么写！”

　　“啊？”游芝芝百口莫辩。

　　她觉得严婉这辈子做过的最持之以恒的事情，就是真情实感地对昌珩怀有偏见。

　　她们大吵了一架。

　　从家里奔出来时，游芝芝睡衣外就只套了件小开衫，在商场坐得冷了，漫无目的地进了地铁，辗转来到城市另一端的公园。

　　时值盛夏正午，公园内的流浪大叔却拥着被子蜷在椅子上打瞌睡。

　　游芝芝认出来了，这个被子还是上回从昌珩家清出来的，还挺耐用，到现在都没变形。她轻轻拍拍他：“大叔，你不热吗？”

　　大叔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看见是她，不紧不慢坐起来，身上仍旧裹着那个被子。

　　游芝芝劝他把被子拿开，被他拒绝了。“我里面没穿衣服。”他道，“洗澡的时候被清洁工当垃圾扔了。”

　　游芝芝身形一顿，她轻咳一声，跑去商场给他买了一身，顺便也给自己换了条裙子。她可不想被人当成流浪/妇女。

　　等大叔换完衣服回来，两人开始在长椅上像以前那样愉快地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大叔你对历史人物这么了解，怎么不去找个工作呢？摆个书摊儿也好啊。或者我帮你联系一个网红孵化机构，当网红也不错。”游芝芝又开始了没有意义的劝说。

　　“网红，什么网红？”大叔喝了两口她买来的莫吉托，过了一会又问：“我觉得你今天不大高兴。”

　　那当然，游芝芝点头，“非常不高兴。”如果高兴的话，她现在应该忙着搞副业忙着谈恋爱忙着吃喝玩乐了，怎么会坐在这里呢？

　　游芝芝从购物袋里拿出刚才在花店买的一束菊花，忽然想找个陌生人倾诉一下，便拉着大叔来到公园中心的湖边，“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来这里吗？”

　　大叔张着从拖鞋里漏出的几根脚趾头，慢悠悠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游芝芝自顾自把菊花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因为我姐姐就是在这里离开的，那是二十多年前了，走的时候还没我现在大。”

　　大叔猛地抬起头。

　　“虽然我俩连个面都没见过，但我从小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学习要和她一样好，性情要和她一样温婉大方，长大后谈个男朋友，还不能找和她男朋友一样退过婚的，真他妈烦人。”游芝芝抹了下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姐我不是在说你哦，你蛮好的，就是你妈太过分，你能不能托个梦劝一劝她？让她别再管我了。”

　　“你姐姐怎么走的？”大叔的声音很轻，但游芝芝仿佛听到几丝紧张劲儿。

　　“以前我爸妈跟我讲是失足落水，前段时间才告诉我其实是自杀。说实话，我不太敢相信，我读过姐姐的日记，她是个很豁达的女孩子。可惜这里当时没装监控，我爸爸是警察，连他都没查出来什么，只能根据姐姐生前的字纸判定她是自杀。”游芝芝叹了口气，“大叔，你不是从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吗？”

　　“偶尔也反常。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两人认识这么久了，游芝芝带他看过病给他送过温暖，几乎是半个女儿了，他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名字。

　　“游芝芝。”

　　大叔又是一阵沉默，攥着手道：“你爸爸也姓游。”

　　“废话。”游芝芝笑了。

　　“他叫游有方。”大叔闭着眼睛，声音有一丝颤抖。

　　游芝芝笑不出来了，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大叔不吱声，过了好半天才道：“算的。”

　　“你不要神神叨叨，我不信这个。我爸是个老刑警，之前办过一个大案，立过一等功，电视台给他做过专访。全市姓游的警察不多，有名的就他一个，你能猜出来也不奇怪。”

　　大叔一时间不说话了。

　　周围的蝉鸣一声大过一声，游芝芝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主动打破沉默，“大叔，你怎么不接着算了？”她把手伸到他面前，“要不你给我看个手相。”

　　大叔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她刚给他买的衣服，簇新的、柔软的、还带着出厂时的清新味道，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了，“有机会再说吧，我去办个事。”

　　“想不到啊……真是孽缘。”他小声念叨着。

　　湖边风大，游芝芝没有听清。“你是不是饿了？别再去肯德基捡东西了，我带你去吃烤鸭，很近的。”

　　“抓紧回家，湖边危险。”大叔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身跟她说：“别再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人心比你想的可怕多了。”

　　游芝芝第二天回家后看到满屋子的警察，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犯罪嫌疑人金拓，男，64岁，本地人。1993年，刚成年的儿子金文浩因贩毒、劫持人质被游有方（时任古城区公安局副局长）当场击毙，于是怀恨在心，长期跟踪游有方的独生女游灵灵，于同年8月13日晚七点左右将其推入介子公园墨雨湖中溺死，随后逃往外省。因行事谨慎，具备一定反侦察能力，犯罪事实未被发现。两年后重新回到本市，隐姓埋名流浪于介子公园及其周边场所。因承受不了内心的煎熬，2019年7月30日前往高新区公安局泉林分局坦诚犯罪事实。”

　　游芝芝看着资料旁金拓的照片，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严婉照着她的背重重拍了几下，“让你瞎好心！让你在外面当老好人！错把仇人当亲人！你对得起你姐吗！你想气死我和你爸！”

　　游芝芝刚想说话，被严婉一把搂在怀里，“幸好那个混蛋没对我们小心肝儿下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没想到小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劲儿却不小，游芝芝差点喘不过气儿来，“妈，你眼泪蹭我一脸。这可都是人呢。”

　　一家人过了好长时间才渐渐消化掉这桩陈年旧案。法院宣判的时候，游芝芝想去来着，游父游母非是不让。

　　“你们不把我带在身边看着，我可去找昌珩了啊。”她故意这样说。

　　游有方没说话。

　　“那我今晚可在新区住了啊。”

　　游芝芝又把目光转向严婉——这小老太太装没看见，一言不发地给丈夫整理领带。

　　她妈终于良心发现了！

　　前段时间严婉得知大女儿案件真相后悲愤交加，感冒之后发展成肺炎，在医院住了有大半个月。虽是小病，但大家谁都不敢马虎，特别是昌珩，不计前嫌，忙前忙后，展现了他绝佳的调度能力，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讲真，就算是她外婆，轻易也请不来那么多专家。

　　偏人家还特有眼力见儿，知道严婉烦他，本着不给人添堵的原则，从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典型的做好事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