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宋清浅微笑着看向Dumbledore。

　　老狐狸的手正扶着那雕像，站在空地中央。

　　而这个空地，姑且称它为——祭祀广场。

　　“您所倚仗的‘精灵密藏’，就是这里？我亲爱的Dumbledore教授？”宋清浅挑眉轻笑，看似轻视不屑，心中却重视万分。

　　Dumbledore竟然根本不惊讶于宋清浅知道“精灵密藏”的存在。

　　老狐狸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宋先生，你了解东方曾经带给魔法界的灾难吗？”

　　宋清浅略带意味地看着Dumbledore：“您了解？”

　　“精灵族的记载。”

　　“精灵族所记载的？”宋清浅的笑容更加扩大，“那么，您又是如何证明，那所谓的‘真相’，不是精灵族所杜撰的？”

　　“精灵族从不说谎。”月牙型眼镜反射着光芒，挡住了Dumbledore的眼神，“他们是世界上最纯洁最接近自然的种族。”

　　“接近自然？”宋清浅冷笑，“这也只是你的猜测。早已灭绝的精灵族，还没有巫师见过吧？”

　　“对于这场战争，你清楚？”Dumbledore反问。

　　“呵呵……所谓的‘纯洁的种族’，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要肮脏。”宋清浅突然说出了连自己都有些吃惊的话，他有些茫然。

　　Dumbledore转头看向那紫红色的火焰珠子，缓缓开口：“那么，你又是如何确定你所说的话的准确性？”

　　宋清浅的茫然只出现了几秒钟，他立刻清醒。

　　他耸耸肩，并未作任何回答。心底总有一种很激动的感觉，一种想要扑向那个雕像的冲动。

　　为什么会这样？

　　宋清浅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冷静思索。

　　自从进了这个战场，他就开始慢慢地不对劲起来。连同傀儡分身也变得怪怪的——从那一刹那的神识连接中感觉到的——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一样。

　　而这种影响并未让宋清浅在一开始就察觉到。这也就证明，这种影响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可能已经存在于宋清浅脑中很久，一直在潜移默化着他，因此，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直到现在，它才被某样东西吸引诱导，而使宋清浅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这也让宋清浅觉察到自己的问题。

　　难道是什么东西潜藏在他的灵魂之中？那又是什么时候隐匿进去的？修炼的时候？去中国的时候？亦或是更早？

　　应该——与眼前的雕像有些关联吧……否则它也不会这么明显地怂恿自己去扑向那雕像……

　　带着希望与恨意……

　　复杂的感情，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宋清浅体味得很清楚。

　　看来，上古之时，东西方之间的战争，比他所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紫红色的珠子开始转动，越来越快，雕像的口中飘出了轻微的歌声，缥缈而庄重；用着无论是宋清浅还是Dumbledore，都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歌唱着……

　　宋清浅可以确定，他确实未听到过这种语言，但心底的那一丝颤动算什么？

　　“最后的血祭……”Dumbledore说道，“完成了……可惜，我也许看不到结果……”

　　Dumbledore划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汩汩地流出他的血管，顺着空气中仿佛存在着的轨道，流进了雕像的眼睛里……

　　宋清浅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此刻的身体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思想也冷静得如同旁观着这个世界，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一般。

　　紫红色珠子慢慢与雕像相融合，Dumbledore的血液如同催化剂……

　　当歌声停止，Dumbledore已然倒落在地，虚弱且苍白，喘息急促。

　　雕像的黑眸动了动，薄翼轻轻扇起，仿若活过来一般。

　　“你的魔力，已经被吸食殆尽了吧。”宋清浅淡淡地看着Dumbledore，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在他面前倒下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想说的话，却是以另一种姿态，另一种口吻，这种心情还真是……

　　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宋清浅感觉着这变化来自的源头。

　　灵魂。

　　真的是被什么潜藏诱导了？

　　稍稍察觉到那东西，却未等宋清浅更深一步探究，便转瞬不见。

　　再度隐藏起来了？

　　危险的气息从雕像身上传来……

　　宋清浅凝神屏气，能量聚集在双手之上，时刻准备着攻击。

　　雕像的手臂突然伸展开来，一把植物制作的弓，看不出材料，但可以确定，它的威力巨大……甚至，是宋清浅也无法匹敌的。

　　那女子简单轻松地将弓拉起，满弓如圆月。

　　墨绿色的弓身之上，逐渐形成一根光芒耀眼的箭矢，目标直指宋清浅……

　　自然女神之罚。

　　宋清浅的脑海中突然呈现出这样一个名字。

　　紧接着，宋清浅眼前景象忽然变换……

　　精灵们布满了整个祭祀广场，他们跪拜着，祈祷着，献祭着……所有的能量涌向了中间的女子雕像……

　　所谓的“自然女神”。

　　女子睁开漆黑的双眼……精灵们突然变得惊恐……血红色的光芒瞬间将祭祀广场笼罩……没有任何精灵逃脱……

　　当红光消散，广场之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地女子雕像与紫红色的能量珠子。

　　当两者融合，拉弓，满弦，射出……

　　蕴涵着毁天灭地能量的箭，向着宋清浅的方向袭来……

　　他想要伸手抵挡，却惊恐地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突然间，宋清浅面前竖起一道结界。

　　箭矢与结界相触，激烈地碰撞……然后——

　　箭矢如刀割豆腐般，轻易地冲进了结界，直直地袭向宋清浅，无法逃脱……

　　轰——

　　箭矢在宋清浅后方与目标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不是目标。

　　宋清浅看着箭矢疾速穿过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轰鸣声响起之时，宋清浅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宽袖长袍，风格简约，黑发扬起。

　　东方的修真者们，齐力挡住了那一箭，却已是强弩之末……

　　西方龙族的加入，使“血祭”得到了更多的力量。

　　雕像的眸子透着血色，再度拉起了比刚才更加圆满的弓弦。

　　宋清浅看到自己被耀目的白光所包围……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最后的一幕，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在东方所见到的黑色影子……

　　与此同时，外界的“宋清浅”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难道本体出了什么问题？

　　“没时间和你们玩了，”傀儡分身扬起一抹冷笑，走向那早已平复如初的风眼处。

　　“先想想你最真实的感情吧。”Voldemort的耳边响起了“宋清浅”的话。

　　不祥的气氛充斥着刚得到胜利的人们。

　　他们不安地看着那个仿佛Merlin使者的男人，在那个引起血色风暴的中心地带念动着什么咒语。

　　Voldemort没有阻止，Snape和Harry也静静地等待着，表面平静，只有握得发青的双手，才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字正句端，圆润上口的音调响起，近似中文，却又与之有些不同——也许是更加古老。

　　“宋清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段咒语的，如被人引导一般，没有任何排斥，就这么念了出来。

　　当念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宋清浅”明白了这咒语的意思，Voldemort的瞳孔微变，眼中的血红更深。

　　全篇咒语，他们都只听明白了那最后的两个字——献祭。

　　大地再次震动，曾经出现裂痕的地方也再次龟裂……只不过这次，“宋清浅”并未被吸引进去……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为点点光芒，消散于空气当中……没有人知道，那十分之一的神识涌进了裂痕，正向着本体那里会聚……

　　——清浅……

　　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心中的痛，已经痛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裂痕还未合拢，要，一起……

　　Harry紧紧地握住Draco那已经被自己掐得发青的手，眼睁睁Snape跳进了那裂痕之中……

　　Harry闭上了眼睛。

　　什么凤凰社，什么食死徒！什么光明，什么黑暗！什么光明世界的救世主，什么黑暗君主的继承人！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只想过平淡而温馨的日子，真的。

　　可现实却告诉了他残酷的事实。没有势力，没有力量，是无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生存，战争胜利的一方都会首要除掉中立的第三方。无论躲到哪里，都必须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而名气过大却没有任何与之相称的势力的保障，“Harry Potter”永远只是一个被暗中操控的玩偶，用来蛊惑人心。稍微与背后势力相悖，他就会被从高高的云端摔入地狱，粉身碎骨，身败名裂，永世不能翻身……

　　如此，他又如何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与其成为别人的牵线木偶，傀儡一般地生存，还不如让自己掌控别人的生与死。

　　如果站在了世界的顶峰，是不是，就不再是那无根的浮萍了？

　　那么，便投身于黑暗吧……

　　Voldemort的眼中闪烁着未知的光芒，他看了Harry和Draco一眼，转身跟进了那裂痕之中……

　　Harry与Draco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震惊与理所当然混合的复杂情绪。

　　食死徒们就傻了，这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往里跳，难道今年流行跳裂痕？是这个世界发展太快，他们跟不上潮流了？还是这裂痕里面有什么吸引他们伟大主人的东西？

　　Harry轻咳一声，开始了他的职责……

　　——清浅，我们都相信你会平安。

　　裂痕之下。

　　再次醒来，宋清浅发现自己躺在一开始降落到的那个地下广场中央。旁边是那座雕像。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仿若在梦中。

　　站起身来，触摸那雕像，却没有产生任何现象。

　　宋清浅再次将灵力注入雕像之中，观察着雕像的黑色双眸，却没有发现任何反应。

　　拥有完美面容的女子，仍旧沉睡着。

　　……不对！

　　他感到空气中总散发着一丝怪异。

　　宋清浅闭上眼睛，不让视觉影响自己。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雕像失去了灵动？还是……空气或者声音？

　　——都不是……

　　那……会是……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宋清浅突然睁开双眼。

　　以前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宋清浅可以确定，三年多前误入中国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错不了，身处于中国的那个竹林之中时，与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说明了什么？

　　——刚才看到的那个黑色影子一定不是幻觉……这一切一定与它有关系。

　　“出来吧。”宋清浅轻轻地说道，语调自信且笃定。

　　『很不错，能分析到这种程度，就有资格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了。』来自灵魂的波动，让宋清浅一惊。

　　“你……”竟然在我的灵魂里？！这么说……引导我的东西，也是你？

　　『没错。』灵魂深处继续传来波动，『说我是“东西”，也很恰当。』

　　『你是那个黑色影子？』宋清浅也试着应灵魂波动来交谈。虽然对灵魂里多出来的东西很抵触，但现在情势比人强，不得不妥协。

　　『黑色影子？你这么称呼我？』

　　『难道不是吗？』宋清浅皱眉。

　　『你可以叫我……元神，虽然只是残存的。』

　　『元神？好吧，你可以从我灵魂里出来了吧？』虽然遮阳很新奇，但宋清浅仍旧很不习惯。

　　『我的能量不多了，』灵魂深处传来拒绝的信息，『不可以再浪费。』

　　『不多了？你出来很浪费能量？』宋清浅怀疑，『我可以提供你灵力。』

　　『呵，我已经不能再吸收灵力了。』元神叹息着，『那是……“自然女神的诅咒”…… 诅咒着所有东方的修真者……』

　　残存的元神陷入了回忆之中，宋清浅也随着它的思绪，观看着那个战争，也是那个时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