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代之卷
已经跟着这个少年三天了，这三天里，她从不主动靠近，只是远远的坠在他们身后。
为什么说是他们，这里顺带一提，经过上一次惊心动魄的鬼神大战后，黑衣少年喜提两个跟班，除了柒柒，那个叫多罗罗的小孩也选择一同前行。
“西西！吃饭了！”树林里传来属于孩童的稚嫩嗓音，惊起一片飞鸟。
“是柒柒，不是西西啦。”柒柒小心翼翼的绕过面前那只倒在地上的妖怪的血迹，感觉到体内又多了一股小小的神力。
“不是都一样吗，”多罗罗撅起嘴，“是你的名字太难念了啦。”
看来说多少遍对方都记不住，再纠结这件事也无用。
“西西，”多罗罗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咽了咽口水，“鱼都在这里了，你快点烤吧。”
她低下头，地上堆着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果然是乱世，人都吃不饱，鱼又怎么能安全长大。
她叹口气，捉了几条最小的鱼，将它们又放回了河里。
“喂，你在做什么！”多罗罗气的跳脚，“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抓的鱼！”
“不是你，是他抓的吧。”柒柒好笑的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不懂，我这叫可持续发展。”
“是他抓的又怎么样，而且你看他，不是也不愿意你把鱼放走吗？”多罗罗捂住额头，哼哼两声。
柒柒闻言回头，那少年安静的蹲在河边，瓷制的手指摊开伸直，水流哗哗地穿过他的指间，明知道他是感觉不到的，但少年白皙如玉的脸上露出的认真神色，叫人产生他正在感受的错觉。
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啊！
“卧槽！你在做什么？鱼够了够了！你别再抓了！”下一秒，岁月静好的少年一把抽出臂刀，反手插死了两条鱼。
柒柒:......
咋的这满地的鱼你还不够吃吗？你抓鱼不费劲难道我烤鱼不费劲吗！
她突然有点后悔，因为前几天她发现这个家伙居然还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生吃活鱼时，一个没忍住，展示了一下自己母胎单身多年的厨艺，结果......这一大一小就没吃过饭一样，天天逮着果树就撸，逮着能吃的动物就插，首当其冲被祸害的动物就是鱼虾，沿着河走了三天，她发现这条河里稍微大点的鱼几乎都绝迹了，要是再不给留点种子，明年这就是条无鱼之河了。
她无奈的扶额，但也默许少年的举动了，随意的用衣袖抚开石头上的尘土，她拢着裙角坐下，随手弹了团神火，面前的木柴瞬间被点燃，橘红的火舌窜的几乎有半人高，淡淡的金色在其中旋转，多罗罗抱着木柴在一边心平静和的等火光柔和下来，然后把用树枝穿好的小鱼递到柒柒手上，完全看不出第一次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模样。
或许只有她这种咸鱼才能干的出用神圣的神火来烧烤这种破事了吧，她有些无奈的想。
柒柒一边翻转着手里的烤鱼，一边控制着神火的火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刀子在鱼腹切开的几道小口子慢慢绽开，露出鲜嫩的鱼肉，滋滋冒出的油花在高温之下翻滚，将表皮染的金黄，这时她将手里准备好的酱料薄薄的撒上一层，瞬间，香气四溢，一旁的多罗罗早就忍不住在吞咽口水，就连靠在树边的少年都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抬眸，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手里的烤鱼。
“喏，吃吧，小心烫。”明知他听不到，柒柒还是嘱咐了一句。
“哇！你怎么又先给他啊！”
“哎呀，冷静冷静，衣食父母当然要先照顾着啦。”
“哼！我不管，你下次偷偷给我嘛，就一次，他看不见啦。”
“不行。”
“就一次嘛。”
“不行......”
那靠在树上的少年名为百鬼丸，但由于无法交流，到现在他们都没能互通姓名。
少年垂下鸦羽般纤黑的长睫，手里捧着刚刚被女孩塞过来的食物，他的世界一直是是单调而又宁静的，万物的声音听不见，能看到的颜色也不多，除了白色的动物，绿色的植物，以及红色的鬼神之外，他的世界里，还是第一次出现那样拥有灿烂颜色的灵魂，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但很漂亮，也很温暖，就和现在手里这份同样泛着淡淡光芒的食物一样，吃进嘴里，明明什么味道都感觉不到，但仿佛有一股暖意，缓缓流淌在身体里。
让人，想要靠近。
*
“好了，就是这里了！”多罗罗兴奋的四处打量面前的村庄，“这个村庄看起来好有钱啊，真的有妖怪出没吗？”
为了不坐吃山空，有效利用资源，多罗罗想到了为受妖怪困扰的百姓除妖赚钱的办法，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通百姓其实根本没有闲钱来雇人除妖，能出的起钱财的大户也不会去随便信任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但是也没有必要说出来让多罗罗伤心，大不了自己多补贴一点，就当是支付获取神力的钱好了。
不得不说多罗罗的外交能力是真的很强，就在她走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同村庄的代理村长商量好诛妖的事了，据他们所说，原本在任的村长似乎身体抱恙，腿脚不便，因此村庄里的事务都是由代理村长来安排的。
这个村庄总觉得有些古怪呢。
柒柒低垂下头，鼻翼小幅度的微微扇动，果然，这里有一股来自鬼神的腐臭味，虽然很淡，但似乎弥漫在整个村庄之内。
鬼神之流，与寻常妖怪不同，他们被冠上神之名，除了妖力强大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衍生出灵智，脱离低等生物的范畴，可以伪装自己生活在人类之中。
所以这些村民，他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情绪上突然的变化，柒柒自己都没怎么感觉到，但在百鬼丸的眼里，他却能清楚的看见，眼前的灵魂拥有的灿烂亮光，似乎闪了闪，然后光芒略微暗淡了一点。
为什么突然变暗了呢？少年的心里满是疑惑，他歪了歪头，突然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
他还从没有这般主动的靠近别人，因此动作很慢，一点点，一点点的，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阻碍，无法前进了。
柒柒回过头，就看见身后的少年像是路边颤颤巍巍不小心丢失了拐杖的盲人一样，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于是她心地善良的把手中刚刚用来开路的树枝递了上去。
然而，他好像并不是很领情，他的手一松，树枝“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冰雪一般面无表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点茫然，他歪了歪头，莫名的给人一种又疑惑又委屈的感觉。
呃，好吧应该是她理解错了，他其实并不需要树枝？
拿只手还孤零零的放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实在搞不太懂他想要什么，柒柒无奈之下，只好自己牵住了他的手。
“总之，我牵着你啦，跟着我走，就不会丢了。”
少年满足了自己小小的心愿，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
这个村庄的待客之道果然清奇，入夜之后，三人一同住进了马棚，马棚里实在环境说不上好，带着一股淡淡的粪便味，更别说坐在稻草上，自带亲和力的咸鱼神明总是会遭受到马儿们的过分喜爱，它们的马尾巴一次两次的偷渡过栏杆，扫乱她的发顶。
她揉了揉酸软的肩膀，偷偷给自己加了个治疗神光，然后小小的叹了口气，毕竟自己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意志坚持得住，身体也过于娇气了。
不过比起前几天以天为被，大地为床的生活，现在身下还有个柔软的茅草垫，就算味道难闻点，也能接受。
她把整个人窝进草里，少年也安静的坐靠在一边，唯有多罗罗还在自言自语，“虽然村子被妖怪骚扰，但日子却过得很奢侈，而且我看过了，这里也没有几亩良田。”
“那么，他们是靠什么赚钱的呢？”
呼......
油灯在不透风的马棚里熄灭，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从屋外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吱呀，门开了。
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妖怪拿着铃铛挤了进来。
多罗罗吓得尖叫起来，然后开始剧烈的摇晃少年，“啊！出现啦！你快点除妖啊！”
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
皎洁的月色从打开的大门外撒入，照亮面前那张妖怪的大脸，它慢慢的凑上前，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送给你吧，送给你吧。”
送什么呢？
少女仰头，黑亮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上，她的眼里并没有恐惧，反而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就像是灿烂的星光。
“啊！你还在等什么呢！西西有危险啊！”多罗罗愤怒的吼叫着。
“没事的，”柒柒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传来，“这孩子不伤人的。”
多罗罗惊愕的发现，少女安抚的把手放在那个大怪物的头上，轻轻摸了摸，那场面堪比就是上演了一幕真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多罗罗吓得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直到那东西离开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这......”
“放心，它不是妖怪，”柒柒偏头解释，“而是灵。”
“这是由被妖怪杀死的亡者们的灵魂构成的灵魂集合，简称为灵。他们存在于世间，大多数都是因为心有执念，因此就会像是地缚灵一样，徘徊在一个地方，不能转生，但他们确实是不会伤人的。”
“不能转世，也不能离开，这也太惨了吧。”
“完成执念就能离开了，这是他们生前的愿望，不能单纯用惨与不惨形容。”
“那他们的执念是什么呢？”
柒柒顿了顿，回想起已经离开的那只灵说的话。
“或许......是想送出什么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