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主播迷路中》09
计划开始前，齐瞻竹再三确认：“我们真要开直播？网上都闹翻了，你现在会被喷得更厉害。如果五楼女孩没有上钩，他们会骂得更难听。”
“不开直播，背地里活动的那些人怎么会以为齐漪出来了，他们喜欢骂就骂吧。”许忱安说，“想走捷径速战速决，总得付出代价。”
即使没开直播，这几天认出许忱安的路人，对他也没什么好眼色，无论在网上还是现实中，许忱安都变成了不明真相的人们厌恶的对象。
齐瞻竹沉默许久，问：“兄弟，坦白告诉我，你是为了保护齐漪更多一点，还是为了公道更多一点？”
“我没办法比较啊，他们都是促成我这样做的理由，不能分开的。”许忱安苦笑。
“如果下一个目标不是齐漪，而是其他人，你还会怎么做吗？”齐瞻竹不依不挠。
许忱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我会的，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生活出卖自己的尊严。”
“记住你现在的话，不要后悔。”齐瞻竹的语气很重。
许忱安打开了直播间，质疑、辱骂、诅咒，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淹没了少数善意的声音。
“你还真有脸继续直播啊”
“假模假样的跳梁小丑”
“主播直播还挺有趣的，人品就不敢恭维了”
“直播作秀”
“被曝光了就不玩侦探游戏了？改户外直播了？”
“硫酸小队的扣1”
“111”
许忱安无视了恶意的发言，说道：“大家好，今天我和齐漪一起到新开幕的郊野游乐园直播，主要是我负责播，齐漪正在排队。”
说着，他拍了齐瞻竹坐着轮椅的侧脸，齐瞻竹和齐漪长得确实有点相似，加上分辨率不高的镜头，足以以假乱真。
弹幕信以为真的后果就是咒骂的声音更大了：
“主播真的不要脸为了自己的流量让病人出来吹风”
“直播泥马的公园呢，不直播解谜了”
“齐漪也开始配合作秀了，之前拼命洗白莲花的呢”
“齐莲花没毛病”
“前面什么意思病人就不配出来玩了是吗？骂主播就骂主播，别带我家齐漪”
既然弹幕里齐漪的粉丝都没有质疑，其他人应该也相信了那就是齐漪吧？许忱安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是开幕第一天，人流量真的很大，这个游乐园的设施也很丰富，常见的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都有。对了，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我们会用马马马赛克的功能，给所有游客的面部打码。”
打码其实是为了隐藏齐瞻竹的面貌，避免被发现他不是齐漪。马马马赛克有两个功能，一个是给特定人物打码，一个是给特定人物不打码，这还是齐瞻竹之前从油腻大叔手上得来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将马马马赛克贴在摄影机上，除了许忱安，游乐园瞬间变成了人身动物脑的奇怪生物聚集地。
“变成动物园了”
“主播，打码我也认得出你们”
“我知道这个游乐园，在齐漪那家医院旁边！是为了齐漪考虑才选的这里QAQ”
“谢谢主播带我们漪漪出来玩”
风向又变得奇奇怪怪的。
齐瞻竹忽然小声说：“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不是女性。”
“在哪边？”许忱安一惊。
“背后七点钟方向。”齐瞻竹皱眉，“好像在偷拍。”
因为前几天的帖子，跟踪许忱安，试图证明五楼女孩事件是河鲜自导自演的人越来越多，某种意义上也符合了李河的想法：营造出事态发展尽在河鲜掌握的气氛，指不定背后还有李河的推波助澜。
现在他们俩在直播，论坛里的目击帖也在时刻更新。
“别拍到你的脸就行。”许忱安最担心的就是假扮齐漪的事情暴露。
“这倒不用担心。”齐瞻竹已经给自己写好了不露正脸的设定，那些角色受到影响，拍不到他的正脸，“你注意看看有没有女孩出现。”
按照齐瞻竹的猜测，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他的话，影子应该知道坐在轮椅上的不是齐漪，而是齐瞻竹了。
这样一来，影子还会上钩吗？
当然会，正因为是齐瞻竹所以他们才会上钩，他们对齐瞻竹的恨意，上次已经彰显无疑，哪怕齐瞻竹和幕后黑手的目的无关，影子也会为了杀死他而擅自行动。
“你们看斜后方的树丛里是不是有人”
“又要开始作秀了吗”
“李河从哪里捡来的宝比现在的流量还会演戏”
“不管怎么样离那个人远一点吧好恐怖”
“灯光！道具！都准备好了！”
眼尖的弹幕比他们更早发现了可疑人物。
河鲜直播论坛首页加精的百页高楼，瞬间加快了翻页速度，看到“齐漪”身后一直跟着的女孩，回复变得更加混乱。发图的楼主自己也在怀疑这是什么情况，还说有危险他会上前阻止，如果有机会，他会问清楚那女的到底是不是河鲜的演员。
论坛网友和弹幕们都在期待下一幕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楼主的下一张照片和许忱安的镜头里全都只剩下了空空的轮椅。
齐漪去哪儿了？
这恐怕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就在那个瞬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齐漪消失了。
“这是魔术吗”
“是我看漏了？有没有谁看清楚齐漪怎么消失的”
“还有人说是演戏吗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演戏啊”
“是不是直播卡了啊？”
论坛里也炸开了锅，大家不停问在现场的楼主是什么情况，楼主哆哆嗦嗦地发了一张照片：那时候齐漪还在轮椅上，但那个女孩，盯着镜头露出了慎人的微笑。
楼主说：“我亲眼看见齐漪人间蒸发了。”
许忱安大概是现场唯一淡定的人，因为他收到了齐瞻竹的消息：鬼屋背后，速来。
许忱安赶快跑向鬼屋背后，那是一片还没收拾好的、堆放器材的荒地。齐瞻竹被几个人围着，居然有男有女，见到许忱安带着镜头来了，伸手就要抢，被齐瞻竹一脚踹开。
见势不妙，他们转身分散逃开，齐瞻竹喊了一声“找人帮忙”便追了上去，许忱安掏手机的时候，几个人又不见了。
弹幕纷纷质疑起齐瞻竹的身份，面对直播间的怀疑，许忱安干脆对直播间的人说：“对不起大家！今天来的那个不是齐漪，是我的助手假扮的，我们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引人出来，抓住幕后黑手。我知道你们也有人在现场，拜托你们帮帮忙，帮我们一起找到她吧！”
“碟中谍中谍？”
“编，接着编”
“我真不觉得这是演的”
“几张图片你们就信了是假的，一次直播你们又信了是真的，要不要这么墙头草啊”
“@国产电视剧编辑，别看了，你们学不会的”
“前面说风凉话的有意思吗你能解释人怎么没的不”
“一直相信你，加油”
许忱安的直播间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流量的巅峰，有许多观众是从其他地方慕名而来，原本一片质疑的声音，也渐渐被加油和鼓励所取代。
许忱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时齐瞻竹的语音消息又来了：“我们现在离开游乐园了，在往医院的那条路上，你快来！”
看来齐瞻竹已经没有余裕打字了，语音通过直播间传入了大家的耳中。
许忱安无暇顾及弹幕的反映，开了辆共享单车，匆忙离开游乐园。
“不在那个方向！”有人忽然冲他喊，许忱安认出他来，是论坛上那个直播楼主，“医院在那边！”
许忱安没有犹豫，点头致谢，扭转车头。背后传来了楼主的声音：“你们加油啊！还有，对不起！”
许忱安在大路上拼命踩着踏板，就是没看见齐瞻竹和女孩的身影，齐瞻竹也联络不上了，怎么办？他开始冒冷汗，齐瞻竹不会有危险吧？
忽然，隔壁屋子里有个人打开窗，冲他喊：“我看见他们往那边去了！”
“啊？”许忱安惊愕抬头。
是个陌生人：“你是那个解谜主播吧？刚刚路上很吵，我看你直播才知道怎么回事。你助手他们往那边跑了，好像有很多人追打他，你快去帮忙啊！”
“哥哥加油！打败坏人！”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也从窗户里探出头，被家长拉了回去。
“谢谢你！”许忱安按照他指的路继续前进。
陌生人的举动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当许忱安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时候，总会有人给他指路。
“加油！”
“注意安全！”
“你们一定可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直播间的威力居然这么大，原本的担忧和疑虑瞬间被这些陌生而勇敢的善意填满，重新燃起了动力：“我们一定会揭露真相，还主播们一个清白的！绝对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了！”
此时此刻，齐瞻竹的处境就没那么热血了。
那些人有的是影子，有的只是普通人，他们四散逃开，他便追着影子跑，谁成想这是影子的陷阱，他被拉进了包围圈。
“原来是有备而来啊。”齐瞻竹谨慎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影子说：“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齐瞻竹悄悄打开语音通话，直播他们的对话：“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你们是梦境公司的员工吧？那些主播，是不是在梦境中受到了你们的催眠暗示，导致做出了违心的举动？”
“什么梦境公司，我们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一个普通男员工道，“你们踩了不该踩的雷，就别怪自己下场太惨了。”
“想杀人灭口？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不要太嚣张了。”齐瞻竹装作外强中干，虚张声势地说。
“哼，”一个戴眼镜的文弱男人扶了扶镜框，“我们不用亲自动手，你会自己解决自己的。”
齐瞻竹的眸色冷了下来：“果然是催眠。”
“少说废话快动手！”混杂其中的影子女孩率先向他发动了攻击，
齐瞻竹果断跳开，正要反击，突然听到声音：“警察！不许动！”
警察瞬间包围了众人，影子们趁其他人束手就擒的时候逃跑了，齐瞻竹不甘示弱，追了上去。许忱安辛辛苦苦骑自行车赶到时，又只看见他的背影。
警车的灯光照亮了小树林，许忱安抬头向远处望去，医院的大楼清晰可见。
许忱安的运气真的不差，这批警力最初不是为了许忱安的直播事件出动的，只是巡逻时看到有一群人疑似围殴一名男青年，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比许忱安还早抵达现场。
在许忱安的配合下，闹得S市满城风雨的“五楼女孩事件”，终于得到了解决，许忱安也因此被冠上了“锦鲤主播”的称号。
梦境枕因为涉及非法人体实验被回收了，梦境公司的上层也被约谈，一些人被推出来负责，河鲜的竞争对手也涉入其中，真相全部浮出了水面。
团蔑、可可、天天搞事情等主播也回归了河鲜直播，归功于许忱安的努力，他们的权益得到了一定的维护。人们对他们从疑惑、愤怒，渐渐变成了同情和谅解，最后甚至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梗，开始玩了起来。
比如团蔑玩游戏被团灭的时候，弹幕纷纷：“刚刚不是蔑哥的正常操作，肯定被催眠了！我看见有个女生路过！”
“你是不是傻，那个是蔑嫂。”
诸如此类，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没有变好的，是齐瞻竹的心情。齐瞻竹因为追踪的时候出了很多力，受到了弹幕的关注，但是他不愿意真人上镜，所以一直戴着马马马赛克，在许忱安直播间顶着个兔子头像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