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杯

　　拜别罗德教授后，米诺跟陆为顺着原路折回。来的时候离得很远气氛微妙，回去的时候手牵着手甜甜蜜蜜。

　　“刚刚你跟你导师都聊了什么啊？”

　　米诺英语一般，只会一点简单的日常聊天。刚刚陆为跟罗德闲聊的时候，时不时会笑着看向她，她听的一脸懵逼，只能堆着一张笑脸应对。

　　实际上一句都没有听懂。

　　“他说你很好，很适合我，夸我眼光好。”

　　米诺听的美滋滋的。

　　陆为抿了抿唇，又接了句，“还说前不久，方巧思找他要过我的联系方式。”

　　陆为虽然当时回国的仓促，但是跟罗德一直没断了联系。罗德之于他，亦师亦友，两个人并不是简单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米诺垫了垫脚后跟，“我说了吧。”

　　“可我还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啊你觉得，”米诺啧了声，又拉了他一把，“不许再跟我提方巧思哈，再提打死你。自己想去。”

　　陆为颇为无语地看了米诺一眼，捏了捏她的脸，到底是松了口气。

　　“走吧，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

　　米诺打蛇随棍上。

　　“我要吃佛跳墙番茄牛腩茶卤鸡翅黄豆炖鸡脚。”

　　都是耗时又耗力的菜。

　　“我给你做满汉全席得了。”

　　“那也行啊我不介意的。”

　　本意是想表达嘲讽的陆为斜了米诺一眼，两人嬉笑着，渐渐走远。

　　陆为饭菜做好的时候，周冉和孙景也到了。伦敦作为英国首都，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之一，可逛性还是蛮大的。

　　更何况还有个世界闻名的贝克街221B号。

　　孙景和周冉到了公寓时，米诺正摊手摊脚地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东西。看到周冉和孙景，慢动作地转了转头，才懒洋洋地坐起来，给他俩挪地方。

　　“你这又是怎么了？”周冉在她身边坐下，拿过桌上的零食包，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米诺脑袋一歪，靠在她的肩膀上。

　　“累。微信计步器显示，我今天居然走了八千步！”

　　周冉默了默。

　　“so what？”

　　“八千啊！”米诺直起身子，比了个八的手势，满脸不可置信，“是我好几天的活动量了。我决定在回国前，我都不出门了。”

　　周冉翻了个大白眼。

　　“大姐，你花好几千的机票钱出国睡觉，你有毛病吧？”

　　“糟蹋钱也总比糟蹋命来的好啊。”

　　米诺满口歪理，周冉说不过她，干脆爬起来，去了厨房。

　　厨房里，陆为和孙景靠着料理台正小声说着话，看到周冉进来，也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

　　周冉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一旁，听他俩说话。

　　陆为正在讲下午发生的事情，周冉小口小口喝着水，没说话。

　　“我不明白，方巧思为什么还会找我？”陆为说完一番话，也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做最后总结。

　　周冉放下水杯，杯底轻磕大理石台面，嘴里轻哼，“直男啊，你的名字叫陆为。”

　　陆为扬了扬眉，周冉却没再说，一转身又出去了。

　　“她什么意思？”周冉不说，陆为只能继续问孙景。

　　孙景叹了口气，很后悔为什么要跟过来凑这份热闹。论起做知心哥哥，还是路迟更合适。

　　“你觉得当初方巧思背着你跟徐泽灏好上了，是因为什么？”

　　陆为想了想。

　　“因为我不会哄人，而她被别人宠惯了，落差太大了吧。”

　　“如果她只是想找个会哄她的人，又为什么再跟你耗了两年后，才投奔了徐泽灏的怀抱？”

　　陆为答不上来，垂着眼，摩挲着杯壁。

　　陆为不吭声，孙景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你没有给她个实实在在的承诺，她甚至拿不准她到底算不算你女朋友。在你以为跟她在一起的那两年里，你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她是你女朋友，还是对她做了情侣间正常该做的事？”

　　陆为答不上来。

　　“米诺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都在主动表白这件事情上纠结了许久，更何况就我所知，方巧思并不算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女人。我虽然不认同方巧思的做法，但是在她和你的事情上，陆为，其实你还欠她一句对不起。”

　　孙景做最后总结。

　　“这么一想，陆为啊，你其实还是个渣男啊。”

　　-

　　晚饭过后不久，周冉想看伦敦夜景，孙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也跟着去了。临走前问了米诺要不要一起，她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她都快要懒死了，咱们别管她了。你们别睡太早，记得留门。”周冉最后叮嘱两句，就急火火拉着孙景出门了。

　　米诺正跟着路迟打游戏，闻言也只是往沙发里有缩了缩。

　　依旧是很快就死出来一局，米诺扔开手机，爬起来去喝水喝，余光中看到陆为手里转着手机，心神不灵的样子。

　　那是他到了英国新办的手机卡，里面只有罗德教授一个人的电话。

　　米诺喝完水出来，陆为还是那个样子，她身子往后一靠，抵在墙壁上，咬了咬唇。

　　“你在等电话？方巧思的？”

　　陆为回过神来，短促地嗯了声。

　　“孙景说，严格算起来我挺渣的，该给方巧思道个歉。”

　　米诺张了张嘴，很是意外。

　　合着您恨了人家好几年，一朝突然开窍，却发现其实恨错了人？

　　还是当着现女友的面？

　　米诺喝了口水，压下又泛起的不悦。

　　还没来得及调整好情绪，陆为拿在手里的电话响了。他快速接起来，很简单地应对了几句，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米诺着急地问。

　　陆为在门口换好鞋，回过头来，“方巧思说她在楼下咖啡馆等我，我过去一趟。你要是累了可以早点休息，不累找路迟再玩会游戏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很快就回来。”

　　米诺盯着闭合起来的门，磨了磨牙。

　　虽然让陆为自己解决方巧思的是她，可是真的看到他这么兴匆匆地当着她面去会前女友，怎么那么，不爽呢？

　　-

　　楼下咖啡厅。

　　方巧思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时不时看一下门口，手指攥紧咖啡杯，有些紧张。

　　陆为回国后和这边所有人都断了联系，除了他的导师罗德教授。

　　开始那一年，徐泽灏春风得意，会哄人会做事，无论是外出应酬还是出去游玩都带着她，她跟徐泽灏恩爱的很，倒也没动过再联系陆为的念头。

　　可是第二年开始，徐泽灏变得不对劲了。起初是跟陆为合作的那份设计有些瑕疵，有业内人士发现不对询问他，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旁人对那份设计起了疑心。后来他留校教学，水平不足以带学生，校方多方考虑，撤了他的职。

　　徐泽灏变了个人，酗酒抽烟，脾气变得暴躁，对她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也是那个时候，徐泽灏逼着她联系陆为，而她自己也动了再联系陆为的心思。

　　可是知易行难。当时放弃的时候那般容易，等再想找回他，却无比困难。

　　方巧思发现，她对陆为的了解也那般的少。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家里条件优越，除了父母有一个妹妹，再多的，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哪里的人来着？南城？还是北门？

　　她带着不确定，去跟罗德教授要陆为的联系方式。罗德教授好声好气地招呼她喝了杯咖啡，又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了实验室。

　　再后来，她与徐泽灏分手，虽不算和平分手，到底是再无纠葛。她将过去斩断干净，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次去找罗德教授，诚心诚意请求罗德教授，将陆为的联系方式给她，给她一个跟陆为重修旧好的机会。

　　方巧思攥紧杯子，想起下午的事，还是恨得直咬牙。

　　她又一次采访了罗德教授，想探知陆为的联系方式。可是这一次，还没等她想好措辞，罗德教授就主动甚至热情地告诉她，陆为现在就在英国。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罗德教授又笑眯眯补充了句，跟女朋友一起。

　　怎么就会那么巧，她才刚想跟陆为重修旧好，陆为就带着现女友来英国游玩了呢？

　　门吱呀一声轻响，方巧思从回忆里抽身而出，抬眼望去，果然是陆为来了。

　　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半，再有半个小时，这家店就要打烊，除了老顾客，极少有人这个点还会上门。

　　两年没见，陆为更帅了，气质卓然，眼神沉稳。方巧思气息不稳，心跳加速。

　　陆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咖啡店不大，从门口走到方巧思所在的位置，也不过瞬息。

　　他在她对面位置坐下，招待过来询问他喝点什么，陆为没有多想，随口说了句拿铁。

　　方巧思稳住心神，尽量展现自己最优雅的一面来，“好久不见啊陆为。”

　　“嗯，好久不见。”

　　简单打了招呼，又冷了场。

　　方巧思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诉，可看着陆为冷静平淡的目光，又哑在了嗓子里。她咬了咬唇。

　　“你走的这两年，我爸妈经常念叨你。你那时候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跟我父母打个招呼。他们总怪我，不提前告诉他们一声，连给你送行的机会都没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和嗔怪。

　　“嗯，是我的不是，我明天去店里，看看叔叔阿姨。”陆为平心静气，没有勉强，也没有虚伪应对，就事论事地说。

　　方巧思一喜，“那我晚上跟爸爸妈妈说，我们明天一起过去。”

　　“不必麻烦了，我带着女朋友一起，去拜访下叔叔阿姨。她对你有点介怀，未免不必要的误会，今晚过后，你我还是不要联系的好。”

　　方巧思面色苍白，笑意有点挂不住。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啊，那恭喜了。以前你总是一个人，我想给你介绍女朋友，你都不要。我身边的朋友有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呢！”

　　娇娇俏俏的模样，还是陆为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现在抽身而出，才发现这笑容假的很，像一张制作精美的面具，挂在面皮上。

　　招待适时送上来一杯咖啡，陆为道了谢，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以前最喜欢这家店的拿铁，醇香浓郁，回味悠长。而现在，再过经年，却尝不出之前的味道了。

　　他将咖啡放回桌上，不准备再跟方巧思绕弯子。

　　“方巧思，我今天见你，是有些当年没有讲清楚的话，现在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方巧思内心一跳，无端地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