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曾几何时, 太阳神的身边，还有一个从神。

　　那是他与冥界之主不明所以断绝了来往之后的事。

　　也许是因为心情烦躁，那段时间，太阳都很闷闷不乐。

　　他把神殿搬离繁华的城区, 放在了无人踏足的海上。

　　夜间听着塞壬轻柔的歌声, 烦闷稍稍有所舒缓, 但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他还是心头压抑。

　　如果埃西里斯想要见他, 可以藏身在夜空里看他，也可以出现在触目可及的任何一抹黑暗里。

　　太阳从来都能觉察到他的存在，不管他在哪里，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冥界之主并没有再出现。

　　“他特意过来告诉我他爱我, 但是又跑得飞快，不听我说话，还死也不肯露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 太阳完全跟不上埃西里斯的脑回路。

　　他没有跟埃西里斯生气, 可确实越想越是烦恼。

　　明明眼看着就能一拍即合结束暗恋，大家快快乐乐地手拉手……好吧, 他们拉不到, 但背对背幸福地聊天说地, 不也挺好吗？

　　在美好结局前突然翻车，让太阳郁闷得难以言喻。

　　他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夜空，就会想起这段无疾而终的情史。

　　等待埃西里斯想通的期间, 太阳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在星空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间裂缝。

　　他透过裂缝，看到了另一端的小世界。

　　那里没有神明，跟他所创造的世界截然不同。

　　所有人，无论性格差异多大，都有机会平等地生活在世上。光与暗可以共存，没有法则阻挠这两者相见。

　　太阳莫名产生了羡慕。

　　如果他和埃西里斯能去那里就好了，他们可以触碰到彼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求而不得。

　　某一天情绪一个波动，太阳闭眼时，黑夜幕布干干净净，再睁眼时，天空中突兀地多出了两团“东西”。

　　一大一小，大的是一颗巨大的球体，小的只有云朵般的体积。

　　以黑夜作为背景，它们都会发光。

　　并非是因为它们自身会散发光芒，而是在太阳环绕至世界另一端的时候，两颗球体承接到远方的太阳光。

　　自身将光芒反射下来，这才让夜幕下的人们看到了光亮。

　　太阳：“……糟，一激动捏出了两个啥玩意儿。”

　　这两颗球体，自诞生开始，都追随者他本体的步伐，不停地在空中奔波。

　　虽然是一个意外，但都已经捏出来了，太阳只能把它们留下。

　　小的球体轻飘飘，得了灵性后性子活泼黏人，他给它取名为“奥罗拉”，让它作为白日的云朵，夜间的指明星。

　　大的那个，若是当做星星和云彩，又着实太大了些。

　　太阳看它和自己的本体有点相像，干脆让它作为自己的随从，和奥罗拉一起，照亮夜晚。

　　世人给它取了一个称号，跟“太阳”相呼应，也就是“月亮”。

　　月亮后来有了灵性，得到太阳分出来的神力，变作了人形。

　　他跟随在他身边的时间，比奥罗拉还要长，因为一直形影不离。

　　“创造我的神明是您，点醒我意识的神明是您，给予我一切的神明是您。”

　　有着柔软金发的月亮温柔地说：“我想陪伴在您的身边，为您献出所有。”

　　确实如此。

　　不止是已经拥有的一切，他照亮夜间大地的光，同样是太阳赐予的。

　　而月亮并不会发光，他的本体，只是一颗荒芜灰暗的球体，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清冷一片。

　　太阳大概猜到了月亮心中所想，知晓他或多或少在自卑，便默许了他的跟随，不管去了哪里，都让月亮跟在身边。

　　反正埃西里斯也不与他见面了，太阳一想起那个麻烦的黑暗就难过。

　　心底里总归是寂寞的，他也想要有谁能陪着他。

　　所以，就成了这样。

　　闪烁着莹莹冷光的夜空。

　　枝繁叶茂的月桂树下。

　　划过天空的太阳神车间。

　　不论何时何地，月亮都站在太阳的身后。

　　太阳心软，对于世间万物都很有感情，更何况长时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月亮。

　　他慢慢地给了月亮全部的信任，不去管月亮要做什么，是想继续陪着自己，还是去别的地方，都给了自己名义上的从神绝对的自由。

　　月亮倒是说过无数次，他没有别的渴望，只是想要守着太阳而已。

　　从神的金发长至腰间，就像秋日丰收的田地间灿烂的麦穗。

　　湛蓝色的眼眸一如万里晴空，这绝美的天空中，包容了能将冰雪消融的温柔。

　　他对太阳百依百顺，果真为了太阳，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太阳并不喜欢他这样。

　　因为他发现，在月亮的心里，除了自己以外，不在乎其他的任何事物。

　　月亮只是挂着从神.的名号，本质不是真正的神明。

　　他对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毫无兴趣，对生命毫无尊重亦或喜爱之心。

　　在那双看似温柔的蓝眸中，尽是浸没骨骸的冰冷，一如他没有丝毫温度的寒冷的本体。

　　他的确会去关心地上的生灵，但前提是太阳在挂心，否则，就算地面的生命一夜之间死尽，他都不会垂眼看上一次。

　　“虽说这是他自己的性格，但是……唔。”太阳有在操心。

　　这冷冰冰的性子，目前看来影响不了他人，因为他这个太阳还在。

　　可如果他不在了呢？

　　看似会永生的太阳，其实从没喜欢过永生的感觉。

　　或许有一天，他的热量燃烧殆尽，也会迎来尘埃落定的终末。

　　他有心想要稍稍管一下月亮，至少让他明白生命的美好，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点归属感，不要固执地把自己当做一切。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失败了。

　　月亮拒绝让哪怕半丝他物挤入心间，夺走本属于太阳的全部空间。

　　劝了几次，还是没有变化，太阳只好放弃。

　　他对月亮，始终存在着一些距离感，原因大部分来源于此。

　　内心冰凉的冷漠灵魂，不为永远热烈的炽热之心所喜。

　　每当想到这里，太阳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埃西里斯。

　　那个黑暗的化身，从未感受过光明与温暖，自身永远沉没在无尽的寒冷中。

　　可即使如此——本来最应该冰寒刺骨的那颗心，却是数万年不变的善良，温柔。

　　所以太阳才会被他的本质所吸引，同样数万年不曾变过。

　　这份真正的温柔，是月亮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拥有的。

　　他只能永远和太阳保留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即使他想尽办法，都不可跨越。

　　“即使您信任我。”

　　“是的，我信任你。”

　　“即使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陪伴了您数千年的时间。”

　　“……已经足够了，拉尼亚斯。”

　　太阳怎么能直白地告诉他呢，对你而言已经足够了，你做得够好，也够多了。

　　——可是啊，对于我而言，有人做得比你更多，他出现的时间远远比你更早。

　　——我们曾经以无法见面的方式相依相伴，他对我的重要性无以比拟，只要他能够快乐，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爱”，太阳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月亮说，他在诞生之时就疯狂地“爱”上了他，渴求得到他的“爱”。

　　但太阳不这么认为。

　　“你或许爱我，但这份爱，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欲.望，你是为了你自己。”

　　那时他等待埃西里斯的出现，已经等了太久，迟迟见不到希望，身心疲惫。

　　他看穿了月亮的“爱”，所以拒绝接受。

　　月亮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吗，他说——

　　“我知道，您曾想过变成人类。”

　　“您想过抛弃神的身份，成为人类，迎来死亡，那样才有机会前往黑暗的冥界。”

　　对，有一瞬间太阳这样想过，但也只是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责任，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渴望，而放弃世间如此之多的生灵。

　　“这是您的渴望，我会为您实现。”

　　出乎意料，月亮这么说道。

　　彼时太阳完全没有想过，至少表面温和的月亮，会疯到把好好的世界彻底搞崩的程度。

　　他趁着太阳毫无防备，无比平静地暗算了太阳。

　　太阳的神魂被拉扯到早时发现的异世界，与异世界的灵魂互换。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

　　“埃西里斯！”

　　回忆起那一幕的红发神明，浑身都在发凉。

　　他猛地抓住男人环住自己身体的臂膀，头靠上男人温暖的胸膛。

　　“别怕。”埃西里斯垂眼，轻拍情人的后背。

　　艾利隔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我被关在了月亮上。”

　　他说的是神魂失落，只剩下肉身的那万年的时间里。

　　以为自己“穿越”的第一天，艾利从高处落下，砸到了临近永夜之地的冰原。

　　他是从高悬在天际的那颗巨大发光体上面，掉下来的。

　　昔日的月亮，也是曾经的月神，得到了太阳的神格与力量，成为了如今的光明神。

　　太阳的本体被他放在了月亮的本体里，变成了如今为世界带去光亮的巨大发光体。

　　他的光芒，还是从太阳那里借来的。

　　——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打打打，打完boss回老家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