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听见“岑天华”三个字的时候，凌子皓心里打了个突。
果然是他，可是为什么会是他？
仿佛听到凌子皓心中的疑问，夏圣歌接着道：“这人我们找得可苦了，我爸也是费了一番劲儿才定位到他身上。”
连同背后主使人这个结果，夏家一家三口还将岑天华这人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夏圣歌说：“岑天华是霍俪影业旗下的艺人，这人很有野心，之前曾换过一个经纪人，刚出道的时候吧，资源一般般，但是公司看他演技还不错，让他去整容，整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夏圣歌冷笑一声，嘲讽道：“也不知道他们公司找的哪家医院，整完还这副路人模样，刚才要不是我爸连同他照片一起给到我，我都想不起剧组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凌子皓在心里点点点，催促他快点说。
夏圣歌很听话，言归正传道：“整完以后公司资源明显对他有了倾斜，估计是想捧他，打造一个实力派的人设，他自己也努力，连续接下几部不错的资源。”他话锋一转，“可是这人心理有病。”
“别乱骂人。”凌子皓提醒道。
“我可没胡说，”夏圣歌道：“这人是真的心理有病，他看不得别人好，平常在外面半点儿看不出来，对前辈还毕恭毕敬的，可是一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的时候，整个片场都被他数落个透。哪个前辈倚老卖老，哪个流量演技差得掉渣，估计我俩也没被他少说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前面一任经纪人觉得压力太大了，受不了，就向公司申请，后来就给他换了一个经纪人。”
凌子皓回想了一下以前在片场看见岑天华的场面，想到最早公司还没暴露他身份时岑天华对待他和对待老前辈们的态度，和夏圣歌的话一对，似乎是有那么点味道。
“我爸的助理刚好认识他前一任经纪人，咱们查到这件事大概率是岑天华做的以后，去找了他经纪人，那人一接电话就知道咱们是为啥去的，直接和我们说了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干的。”夏圣歌叹了口气，“你说我俩啊，要资源有资源，要演技有演技，好好哄着我们不好么，非得和我们对着干做什么呢？嫌资源太多了想掉一点是不，我就想不懂了。”
凌子皓原本还在脑子里细细分析夏圣歌说的那些话，突然听夏圣歌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凌子皓回想起范莉薇那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说辞，具体要怎么“还”，他还真没想明白。
不过夏圣歌很快就为他解答了疑虑：“这人吧，最渴望的就是上大银幕的机会，最看不得人好，要想让这种人知道错，从心灵上摧毁他，就是让他想得到却得不到，到手的还失去，最羡慕嫉妒恨的人，还过得比他好一百倍一万倍。”
凌子皓又详细问了具体该怎么做，夏圣歌说了几步计划，一开始说得还头头是道，可说到最后，凌子皓觉得他在诓他。
夏圣歌说：“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我俩在大众面前各种秀恩爱。”
凌子皓翻了个白眼，怕夏圣歌隔着电话不知道，还跟他说：“我刚刚翻了个白眼。”
夏圣歌笑道：“我没骗你，你按着我说的就好了……”
两天后，剧组微信群给大家发了后面一个月的拍摄安排。
新的拍摄地在Z市，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换场景拍摄，休息几天后，众人又重新回到剧组中。
凌子皓因为要跟夏圣歌回家见家长，这一回休息没有回家，在京市住了几天酒店，于是出发时他和夏圣歌约好了一起走，当天微博上很快就出现了路透图。
夏圣歌和凌子皓的态度十分大方，迎面遇到拍照的记者和粉丝甚至还让人任拍。
夏圣歌一改过去戴口罩戴墨镜绷着脸仿佛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样子，一路笑着和凌子皓并肩而行，记者见他这么配合，肥着胆子发问：“夏老师，有看到网上传你和凌子皓的新闻吗？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夏圣歌看了对方一眼，不仅没有生气，还对他笑了笑，破天荒地有问必答：“哪个新闻啊？这两天挺忙都没怎么上网，网上说啥来着？”
被反问的记者看见他的笑容，莫名地抖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追问：“有传闻爆料说你和凌子皓谈，咳……关系匪浅，你怎么看？”
记者在夏圣歌的盯视下不敢把实话说满，夏圣歌闻言笑意更深，侧过身长臂一伸将凌子皓勾了过来，哥俩儿好似的大方道：“我俩是好朋友啊，还是合作了两部作品的同事，这关系能浅么？”
说完他狐疑地皱了皱眉，“你这问题有点奇怪，网上真的是这么说的吗？哪个人爆这种无聊的料，这也能叫爆料？在哪爆的，你找给我看看。”
记者被怼得无话可说，旁边的记者见夏圣歌态度还算良好，没当场发怒只是在打太极，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网上说你和凌子皓在谈恋爱？你们要出柜了吗？是不是《凄煌传》日久生情，你接下《0号机器人》是因为凌子皓吗？请回应一下。”
夏圣歌眼神从上一个记者身上扫到提问的作者那儿，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上上下下扫视了对方一遍。
片刻后他依然保持着同一个表情，说：“文冬日报是吧？我想问问你和你女朋友谈恋爱的时候都会做些啥？”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圣歌也没想让他回答，他手臂收紧一点，将凌子皓又勾得更紧，凌子皓被他勒得走路都走不顺，面无表情地狂拍他的手让他赶紧松开。
夏圣歌笑着低头看他，被瞪了一眼后耸了耸肩放开他，又对那个记者说：“就是平常处在一起工作，勾个肩还被瞪，这样就能叫谈恋爱的话，那哥们儿，你是真的惨。”
这话一说完，旁边围观的几个其他媒体记者都笑了出来。
凌子皓按着夏圣歌事前定好的剧本走，他轻轻推了夏圣歌一把，说：“换我勒你试试看？你能从这里走到闸口算我输。”
这下其他记者都看出了两人的态度，拍了几张照片也没人继续就这个问题发问了，剩下之前那个记者一脸不甘心。他还想继续追问，可是被夏圣歌暗暗地扫了一眼，那瞬间完全脱离了刚才好说话的神色，记者被震得愣在原地，不敢再发问了。
两人后续还回答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拍戏时候的内容，记者们有足够的题材交货就放过了他们。
很快，网上便爆出了关于这则机场发生的小插曲。
在场的有不少人都知道夏圣歌不好惹，本想着这次采访要是拍到好料也不知道爆不爆出来好，可是有了记者提问被怼的这个小插曲，许多人便将这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那位提问的记者不仅没捞到好处，甚至惹了一身腥，让大家都知道了这家文冬日报的公司里有这么一位可怜的记者，谈恋爱谈得尤为卑微。
不少粉丝看到热搜上出现夏圣歌和凌子皓的名字后，怀着担忧的心情点开了热搜，可是看完正文后都“哈哈哈哈哈”地进行转发评论，顺便还可怜了一番卑微的记者。
【这记者也太惨了哈哈哈哈哈，第一次正面围观夏老师怼人，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夏老师。】
【这两人的相处真的太真实了，完全就是我们班上的男生的相处模式，不得不说皓皓真的是夏老师很好的朋友了，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夏老师，遇到一个懂你的朋友，能放下一直以来对外严谨没有破绽的样子，我觉得对夏老师来说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希望网络能给这对好朋友一点空间，在娱乐圈交到真心朋友真的太不容易了。】
【虽然大家都在嘲笑记者，但我居然有一丢丢心疼夏老师，夏老师您在怼记者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就是这么卑微地和凌子皓相处吗？不行我太想笑了哈哈哈哈哈。】
【说真的网上爆的那条料原本我也有一点点怀疑，可是看完夏老师这么说，再看凌子皓嫌弃他的眼神，我突然就觉得这像极了我和我姐妹的相处，这都能是情侣的话，我倒立吃屎！】
诸如此类的评论很多，cp粉也跟着沸腾起来了，大家嗑糖的嗑糖，YY的YY，就是没人往他俩是真的在一起这方面想。
凌子皓看到网上的评论时也大感不可思议，夏圣歌和他解释说：“咱们表现得越坦荡，越不忌讳外界的评论，平时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相处，大家反而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相反要是这个时候畏畏缩缩的害怕被人议论，这样的态度没事都变有事。”
凌子皓时常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挺长时间了，可是直到最近才慢慢接触到这个圈子的另外一面，这些人一个个都太厉害了，上辈子的他糊得根本没机会见识到这些事情。
回到剧组以后，两人也像之前那样的互动方式，在外面像亲密的朋友，每天晚上凌子皓还是会去夏圣歌的房间，或者夏圣歌去他房间坐上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两人会把房门打开，往里面看就是两个十分用功的演员在私下对戏练习。
夏圣歌还让助理拍了几次照，以酒店人员偷拍的角度发到网上，用公司旗下的营销号转发了几次。
于是网友们现在也不相信那条突然冒出来的爆料了，甚至有一段时间还传出了一个话题——#那些优秀的人私底下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话题被转发了很多次，评论里大家都纷纷发自家明星努力的例子互动，后来甚至还衍生出另一个话题——#优秀的人才会和优秀的人交朋友#。
自此，两家的影响力和口碑都更上一层楼，就连粉丝说起自己粉的是什么人都倍感光荣。
岑天华自那天发出消息后就天天紧张得睡不好觉，他怕夏圣歌会查到是他，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查得到。
他绕了许多个弯，又匿名又隐藏IP，做了一大堆操作，这件事甚至连经纪人和助理都不知道，照片也是他自己拍的，任夏圣歌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定位不到他。
可是岑天华毕竟还是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等了两天，不论是夏圣歌还是凌子皓，均没有对这件事发声，可是网上的风向完全不按他预料的那样。
这件事他做得隐秘，甚至不敢找太多的水军，网上许多内容都是他切着IP发出去的，原以为这事只要抛出去，带带节奏大家就会跟着他走，再不济让大家对凌子皓留有一个“同性恋”的印象就可以了，长期下来凌子皓多少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是等了两天，网上根本掀不起什么的风浪，而夏圣歌在机场的一番说辞，甚至让原本有点相信的群众都被糊弄过去了。
岑天华在心里大声咆哮，这些人都是瞎子吗？！这两人关系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归剧组，不知是他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着，总觉得夏圣歌和凌子皓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点试探。
但他还是觉得夏圣歌不可能找得到他，这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娱乐圈里横着走，只要他再捕捉到点确切的证据……
岑天华洗湿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于是他比之前更谨慎，但也更关注这两人的日常生活。
然后他发现这两人压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之前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两人的亲密程度比之前更甚，就连剧组的工作人员有时候都会打趣他们一句，说他俩的关系好得连情侣也比不上。
岑天华看到这样的画面，听到这样的说法，心里越来越气。
明明大家都感觉到了，为什么就是没人愿意相信他，这群人忌讳的还不是夏圣歌和凌子皓的背景吗？要是没了这些，他就不信那些人还会这样维护他们！
岑天华如此度过了焦躁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以来，他一边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一边提心吊胆地想跟随他们收集证据，同时还要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发现，遭到夏圣歌和凌子皓的报复。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这两人真的发现之前那件事是他做的，说不定还会更好，如此一来好歹他还能知道对方对此是持什么样的态度。
可是没有，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整个剧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默默煎熬着。
有时候夏圣歌在开镜前扫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岑天华还是感觉到压力，心里的那些焦躁又浮上心头，于是他NG的次数变多了，唯一拿的出手的敬业和演技也被导演嫌弃，看着导演皱眉的神色，岑天华心里非常不好受。
最终在风平浪静中，岑天华杀青了，再之后，《0号机器人》也杀青了。
岑天华觉得这件事有说不出的蹊跷，但伴随杀青后，他总算能放下心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多了，夏圣歌就是没发现，之前的那些可疑的行为也都是他做贼心虚幻想出来的。
他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经纪人没有和他说过《0号机器人》结束以后的工作安排，公司甚至没有对他之后的发展有任何规划。
明明他才刚从《0号机器人》的剧组下来，这部电影倾注了很多心血，他知道这是一部一定会爆的片子，可是怎么……
他疑惑地联系了经纪人，可是经纪人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有说，说一大堆东西搪塞他，岑天华直觉不对劲，却又毫无办法。
如此又过了一个星期，岑天华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工作安排，这次他坐不住了，直接上了公司，准备和公司的人直面对簿公堂。
然而等他回到公司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原本跟着他的经纪人，此时竟然和公司新捧的，和他戏路相近的男艺人有说有笑。
两人看见岑天华愣了一下，男艺人笑着拍了拍经纪人的肩，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回头见”，便先走一步，留下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
经纪人叹了口气，在岑天华发作之前，先一步提出让他到他办公室去。
一进办公室，岑天华瞬间就炸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在说什么，我和他是竞争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有我最近的工作安排又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半个月没安排了，你们到底都在干什么！”
经纪人坐到里面，隔着办公桌食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岑天华坐下。
岑天华按捺住愤怒坐了下来，经纪人一改平时讨好的面孔，表情严肃说：“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么？”
岑天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夏圣歌和凌子皓的身影瞬间蹿过他脑袋，可是下一秒他就将这两人从脑子里摘出去，故作镇定道：“我得罪什么人了，你在说什么。”
经纪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现在圈子里都收到风声了，夏修凯和范莉薇往外放话，说你品行不端，心没在拍戏上，人家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岑天华大吃一惊，怔了片刻后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虚张声势吼道：“放屁！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让他们拿出证据来啊！”
说罢他又想到了什么，又道：“他们这样说公司就由着他们在外面乱说话？证据呢？证据在哪？！拿不出证据就乱定别人的罪，呵，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王法，”经纪人丝毫不理会他装腔作势，打断他道：“但娱乐圈是有娱乐圈的规则的，在你没有证据乱泼脏水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做这些事情是会遭到反噬的。”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长串的IP和发评记录，再往后翻几页，是一些购买卡号、账户的购物记录，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最终定位到他身上。
岑天华拿着这份“证据”脱力地坐到椅子上。
经纪人声音冷冰冰说：“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甚至没有和我商量一句，我还为你的工作向上面争取过，直到老板直接将这份资料甩到我脸上，”他冷笑一声，“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当初我接手你的时候就和你说明白过，进组之前我也一直和你说这个剧组里都藏着什么人，让你务必谨言慎行，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经纪人又道：“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份资料拿出去，你就是死罪，公司完全被人拿捏在手上，根本不敢替你做什么。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0号》要是能爆，你还有点机会翻身，但是……”他又“呵”了一声，“想想你剧组里的都是谁，你都惹了谁，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