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五
番外五
寒来暑往, 春去秋来，转眼之间又到了年关。
纵使这已是在陇城度过的第五个年头，荣焉仍然无法适应这里漫长而寒冷的冬日，所幸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可以整日窝在暖烘烘的房间里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梁稷就远没有荣焉这般清闲。
年初的时候, 寿光帝以年纪渐大身体羸弱精力不足为由, 禅位于太子高淙，自为太上皇, 位高权重的梁忠也以同样的理由让出的太尉的位置, 让初继位的高淙借此机会重新整顿了朝局，擢升了一大批年轻有为的文官武将, 梁稷自然也在其中，由右中郎将升为了京兆府牧。
加官进爵的代价便是愈发忙碌, 就连除夕也难得空闲。天还没完全亮透，梁稷便已起床准备出门。
荣焉在半梦半醒之间摸了摸枕边，果然已是空空如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找到了正梳洗更衣的梁稷。
梁稷轻易地就察觉到他的视线, 转过头朝他浅笑：“昨夜折腾那么晚, 怎么醒这么早？”
梁稷不提也就罢了, 提起昨夜，荣焉便觉得自己的腰隐隐地发酸。他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为什么梁稷每日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府里还能保持如此充足的精力。
想到这儿，荣焉忍不住瞪了梁稷一眼, 刚打过呵欠的眼底泛着水光，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于是已经要出门的梁稷便又走回了床榻边，俯身在荣焉唇上落下一个吻，看着他恹恹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上午也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荣焉摇了摇头：“今日是除夕，晚上吃团圆饭肯定又是一大桌子的菜，娘亲又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我总得去帮帮忙。”
梁稷悄悄抿了抿唇，立刻被荣焉察觉，眯起眼来看他：“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梁稷将拳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终还是开口道：“去年你帮娘准备年夜饭之后，她就悄悄吩咐过府里的下人，说若是再看见你靠近厨房，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支走。”
荣焉：“……”
他仰面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梁稷，我敢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努力地学过一样东西，但是我就是做不好我有什么办法嘛？”
梁稷伸手将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揉了揉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又捏了捏脸：“家里有娘亲在，又有厨子，实在不行也可以去食肆，再不济还有我，又没人要你非得学会做菜。”
荣焉将脸埋在梁稷颈间，半晌才挫败地回道：“可是我想亲自下厨做一道菜给你吃。”
梁稷弯了眼角：“那就慢慢学，反正一辈子这么长，我总能吃到的。”
“哦。”荣焉仍靠在梁稷身上，或许是对方的劝慰起了作用，让他心情好了许多，就这么歪了一会才放开手让梁稷起身，“那你今日早点回来，别又让一家人等着你吃年夜饭。”
梁稷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又凑过去亲了亲荣焉的脸，才应声道：“知道了。”
梁稷出门之后荣焉也没了睡意，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思考了一会若是不进厨房的话今天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还没等他想清楚，房门便被从外面敲响，瑞银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公子，李护卫来了。”
荣焉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吩咐瑞银将人请进来，手忙脚乱地下床梳洗更衣。
等李页进门的时候，荣焉只来得及洗了脸换上外袍，一头如墨长发被他自己随意束了起来，故作淡定地在椅上坐好，朝着李页道：“怎么一大清早地过来？”
李页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直接放到荣焉面前：“我娘和掌柜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这不刚做好的年糕就让我先给您送来，好趁热尝尝。”
“每年都要劳烦伯母，正好一会你回去把我给依依准备的压祟钱带回去。你……”荣焉抬眼，瞧见了李页脸上一大块淤青不由一愣，“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轮值的时候跟人动手了吗？”
之前解决了所有事端之后，梁稷给李页在宿卫安排了一个位置，又帮他买下了食肆隔壁的宅院，将李家父母从南边接过来安享天伦。
李页武艺高强又勤恳踏实，在宿卫待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现如今也算是一个小首领，这还是荣焉头一次见他伤得如此明显。
听见荣焉的话，李页下意识地在脸上摸了一下：“我……”话还没说出口，耳根倒是先红了起来。
荣焉愈发诧异：“好好说着话，怎么先害羞起来？”
李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城阳公主因一些事由到宿卫府去了一趟，顺便就找了几人比试武艺，然后……”
“所以，这脸是公主打的？”
“是……”李页承认后，又忍不住辩解，“公主其实也是无心的，比武场上难免会有失手，反正也没什么事，过几日就好了。”
荣焉瞧着李页的样子，眨了眨眼，突然就笑了起来。
当日高沅因着护驾一事不仅顺利地解除了与荣焉的婚约，还得以出宫立府。若说当日寿光帝对她已是放纵，高淙继位之后更是由着她去折腾，专门让人去寻了一些武艺高强的女兵，交由高沅去统领。
还未入冬的时候某一日去赴宴荣焉见过她一次，昔日的娇俏的小公主愈发的英姿飒爽，颇有女将之风了。
李页自然是察觉到荣焉此刻的打趣，胡乱地喝了杯茶，借口还有事要忙，便拿着荣焉给依依备下的压祟钱匆匆走了。
荣焉眼看着他离开，自己开始思索要让梁稷挤出空闲去找公主好好探听一下口风。
大概是因为晨起答应了荣焉的缘故，梁稷这一日还真早早地就回了府里。
彼时天还未黑，府里已经挂满了大红的灯笼，随处瞧去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梁忠在房间小憩，梁夫人进了厨房，荣焉被梁稷好不容易哄出了门，裹着厚厚的斗篷蹲在院子里看着梁稷用昨夜的积雪堆雪狮子。
瑞银脚步匆匆地过来，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子，府外，府外……齐小公子来了！”
荣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朝着梁稷看了一眼，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幸好梁稷及时跟了上来扶住他的手臂，才让他不至于被过长的斗篷绊倒。
苡仁背着巨大的药篓，正站在太尉府外好奇地打量着门上的匾额，瞧见荣焉跑出来的时候，唇边漾出了灿烂的笑容：“荣焉，好久不见！”
昔日的少年已经完全蜕变成一个高大劲瘦的青年，以至于荣焉第一眼的时候竟有些不敢相认，直到看见熟悉的笑脸，才走上前去熟络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个时候不声不响地来了？”
“我前段时间去了北边大漠，之后齐柯让人送信给我说他就要当爹了，非要我回去跟他一起祭祖。”苡仁晃了晃头，“我想着这是齐家下一代第一个孩子，我大哥应该会很高兴，便答应了他。”
“其实本来是不路过陇城的，但我想起你上次写信抱怨我整日里东奔西走的不见影踪，又临近年关，便改道过来了。”苡仁笑眯眯地弯了眼睛，“看着你过得不错，还胖了一些，我倒是能放心啦！”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梁稷，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看来你当日的选择确实是最适合你的。”
“看见你平安顺遂我也很开心。”荣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袍，“外面这么冷，进去聊吧，我让他们准备酒水，今日陪你不醉不归。”
“不啦，齐柯催得紧，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至于今晚，我还想去一个地方……”苡仁扭头，望向城中的方向，“我有一个约定，想要兑现。”
荣焉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一眼，扭过头与梁稷对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便不留你了。”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袖炉塞进苡仁手里，“那你把这个拿着。”
苡仁微垂视线，看向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就想起来几年以前在纪王府的后花园里，眼前这个明明很怕冷的人也是这样把手里的袖炉给了自己。
笑意在他脸上蔓延开来，苡仁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袖炉，而后道：“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回手从药篓里摸出一个小包裹，“那这些药材，你也要收好。”
荣焉将对方的心意接到手里，认真点头：“好。”
苡仁笑弯了眼角，伸手摸了摸荣焉的头，在对方回神之前转身跑走，只留下一句：“再会啦，荣焉！”
荣焉靠在梁稷身上，看着苡仁渐行渐远，才终于收回视线，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天空中看去：“又下雪了？”
“嗯，”梁稷替他将兜帽戴好，环着人的肩膀，“回去吧，爹娘在等着我们吃团圆饭。”
“好。”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到此就都更完啦！
还是要感谢一路陪我到这里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支持我写完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