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景色优美的小岛屿上, 温橘撑着遮阳伞，和俞燃漫步在窄窄的步行街上。
以前她讨厌这种人多拥挤的环境，没成想人到中年, 反而爱上了这难得热闹的烟火气。
只是南方的天气热烈又无情，哪怕撑着遮阳伞，火辣辣的热浪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难以言说的热度里。
“还好吧？”温橘担心地看着俞燃，将遮阳伞往他那边送了送。
下一刻, 俞燃就把伞推回来, “你打着, 我不怕晒。”
“可是你这手臂都晒红了。”温橘担心地看了眼俞燃。
他们两个人从大学毕业之后, 两个人的全部心神都在家庭和事业上，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出门一起旅游, 更别说吃这风吹日晒的苦。
“这点事儿算什么。”俞燃不以为意, 他自己的体质自己心里清楚，因为温橘一直很优秀, 这么多年来，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但是她却一直美貌动人。俞燃从来不想被比下去，是以十几年没间断地在锻炼。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温橘受不了热中暑。
“要不要喝点水？”
“我还好, 不渴。”温橘顺着面前陡峭的小坡看去, 是一条窄窄的蜿蜒的小巷子, 水泥地在阳光的曝晒下已经有了几条龟裂的痕迹, 两旁的水槽深又窄，上面搭着几块石板。
“这里好古老的感觉。”
俞燃顺着温橘的视线看去，轻轻应了一声, “要上去吗？”
“走吧。”两个人已经走了很远，温橘感觉脚底板有点疼，但是却没有放弃。
生活其实很着急，她和俞燃这么多年，都没有几次这样一起上坡下坡的机会，“咱么能走上去，上面就是一个小公园好像？”
俞燃展开地图看了眼，“嗯，有Y国领事馆旧址，还有一个学校旧址和私人花园。”
“以前能住在这里的人，也是非富即贵了。”温橘感叹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小巷子一点点往上走，十五分钟左右，才看到转折点，大片大片的林荫出现，遮住了小巷子的上空，一半阳光一半林荫。
在露光的那一面，是一位著名妇科医生的名言警句。
温橘轻轻抚了抚身旁的墙壁，“好浪漫。”
俞燃并不能感受到这种“浪漫”，但他却可以走快两步牵住温橘的手，两个人一起慢慢走过这曲折漫长的林荫路。
“在这里就连这些树木的清香，都有种古朴厚重的年代感。”温橘勾了勾俞燃的手指，“你是不是没办法体会到啊？大男人就是共情能力低。”
俞燃点了点头，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握住了温橘作怪的纤手，“我没法感受到，但至少我在你身边，和你共享这份我看不到的‘浪漫’。”
“你呀，都四十岁了，怎么还这么油嘴滑舌。”温橘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说起来，时间真的好快，和你认识的那天，好像就在昨天一样，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一眨眼，咱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孩子甚至都会喜欢小姑娘了。”
“嗯？”俞燃眉头一皱，他怎么不知道俞嘉瑞那臭小子还喜欢别的小姑娘了？
“你嗯什么呀，你十八岁的时候，不也喜欢小姑娘吗？”温橘甩了甩手，她的嗓音一如当年，却在声线里多出几分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那能一样吗？我喜欢的，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
“去你的。”
……
从鹭岛出发，绕过一圈，两个人还可以从外岛辗转去其他地方。
但经过外岛时，温橘突然兴起，要和俞燃一起去嘉树看看，两个人临时改签了机票，搭车去了嘉树高中。
当温橘踩在校门口旁边的暗巷里时，更有恍如昨日的感觉，她看了看暗巷口的两颗大棕树，粗糙的树干上坑坑洼洼，又比当年多了一些伤口，可是整体的布局和感觉都没变化。
仿佛还是十八岁那年的光景。
“我一看到这儿，我这眼眶就有点热。”温橘轻轻摸了摸眼角，她还没进嘉树高中呢，就先被自己感染到了。
“认识的第一面，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从校门口走出来。”俞燃伸手拍了拍两棵棕树，“它们，就是我的见证人。”
“我可还记得，当时你骗我，被霸凌了是不是？”温橘哼了一声，绕着棕树看了圈，当年只觉得暗巷是条小巷子，可没什么别的感觉，今天再回来一看，就发现这条暗巷也是窄的可怜。
“我可没有骗你，只是你自己误会了而已。”俞燃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将手里的水瓶递给温橘，当年是关裕出的馊主意，他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是么？要不是关……”温橘脱口就要说出这个人名，又及时止住了话题。
她没忘记，关裕当年也是俞燃的好朋友，可惜后来关家出问题，关裕就去了国外，后来关家没落，关裕就和俞燃安明程再没了联系。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俞燃嘴上说着，脑海里却想起当年兄弟三个一起在嘉树打闹的日子，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并不是完全不知情，只是面对兄弟的时候，他更加包容。
就算关裕使小心思，算计他和安明程，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俞燃都可以当做没发现。
但有些人，终究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旅客，不会成为永远的朋友。
“好啦，别想这些不开心的。咱们进去看看？”温橘看了眼大门，“你说，门卫会不会不让我们进？”
“想什么呢？”俞燃看了她一眼，拉着她朝着大门走去。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两个人又不是没来过嘉树高中。光两个人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做演讲会，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更别说俞氏还在时不时地捐助嘉树，让俞燃和温橘的母校办得越来越好，俞氏已经俨然成了嘉树背后的半个“金主”。
温橘却不这么乐观，虽然他们回来过好几次，可都是直接开车出示证件进大门，万一门卫不认识他们，那不就尴尬了吗。
她也拉不住俞燃，只能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等到看到门卫厅里的人，温橘犹豫了下，面前的人看起来好……眼熟？
“回来了？”门卫大叔，哦不，现在已经变成了门卫大爷，笑眯眯地按住按钮，给门打开了一条缝，“进来吧。”
“您……”
俞燃扯了下温橘，回头对门卫大爷说：“改天再来看您。”
“嗯嗯，去吧去吧。”门卫摆手。
两个人离开后，温橘一脸震惊，“他是当年我们那届时候的门卫大叔？”
“嗯。”俞燃笑着，带着温橘朝着校园里走去，正巧是饭点，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学生，都用好奇的视线打量他们。
“他在这干了十几年啦？”
“是啊。所以你说时间过得很快，我也很赞同。”
“你一直都知道他还在这里？”温橘瞪大了眼睛。
“知道啊。每次车经过的时候，小李都会去给他送两条烟。”小李是他们的私人司机，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小李才会代驾。
“那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啊？”
“那不就是为了今天？”
温橘捂住嘴巴，俞燃拉着她的手，一步步朝着当年的高二教学楼走去。
接到门卫消息的教导主任已经小跑着过来接应两人，毕竟这不仅仅是学校的金字招牌，还是学校的资金注入方，怠慢不得。
温橘看着教导主任又发福了的脸，笑得真心实意，“主任，你不用管我们，我们不打扰孩子们上课，就是回来看一眼就走了。”
“诶诶行，这会儿正是休息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宿舍呢。你们慢慢逛，有什么事叫我。”
送走教导主任，俞燃就拉着温橘到了高二教学楼，直奔着音乐教室走去。
音乐教室依旧被锁着，他们进不去，只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钢琴和其他乐器，又被时光封存起来，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像被锁在了他们相遇的那年。
“怀念吗？”
“有点。”在看到这间音乐教室前，温橘的情绪还没什么波动，可是到了这儿，那些年青春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带着她穿过那些冗长的时光，又重新回到十八岁那年。
年轻活力的宋华琳，一样的咋咋呼呼，却是最热心肠的班长。阳光守礼的俞燃，挺身而立在阳光里，给他的面容都罩上一层金色的光。
安明程笑着跑向宋华琳，却被嫌弃地推开。贺嘉时……不屑地在众人身边路过，留下一声冷哼。
都这么真实又清晰，一幕幕呈现在温橘的眼前。
“在想过去的事？”
“嗯。”温橘看向俞燃。
这么多年过去，男人身上的变化是日积月累的出现，她没留意，现在骤然将面前的人和十八岁的他一对比，却发现，他好像为了自己收敛了太多，改变了太多，那些温柔都细致地不像话，一点点洒落在细碎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我也想念。”俞燃贴到温橘耳边轻声说，“年纪大了，不适合说那些小年轻才说的话，可是有句心里话，我还是想说——哪怕再来一遍，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度过，这做梦一样美好的二十年。”
温橘故作不经意的抹去眼角的一点泪痕，“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想把我感动？”
“不是，只是想告诉你，以后的日子，我还要和你一点点往前走。前二十年是摸索，是试探，是承蒙照顾，后二十年就是信任，是坚定，是无所畏惧。我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在十八岁那年，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找到你。”
音乐教室，师生会堂，就连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每个年轻人的身影，都带着二十年前的光影。
“温橘，有什么遗憾吗？”
“有一点。”温橘没有辜负俞燃的期盼，“就是当年那首歌，没来及在礼堂听第二遍。”
哪怕后来俞燃在她耳边，唱过无数遍，可是回想起当年错过的那一遍，还是让温橘时常遗憾。
如果当时她能听出俞燃歌声里的挣扎和深情，或许她能迈出那一步更早一点，再快一点地奔向俞燃。
好似看出她的想法，俞燃将她拥在怀里，“不早不晚，是你就永远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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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大好江山、浪漫满川，再回到家的时候，反而多了亲切和眷恋。
温橘递给俞燃一箱子他们从世界各地捎回来的纪念品，还没等进宅子，就听见他们家后院里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温橘和俞燃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传来的声音很年轻，是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这样的声音怎么会在他们家院子里出现？
温橘和俞燃搬着东西进门，将东西一放，两个人就转去了后院。
……
大约四五个年轻人，正拿着水管在嬉闹，满院子里都是水，旁边还有烧烤摊和小餐桌，总而言之这场面就是有点一言难尽。
俞嘉瑞站在他们中间，看到俞燃和温橘，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爸？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都不打声招呼？！”
俞燃有点生气，这后院里许多温橘亲手栽培的花，被这么一祸害，浇多了水不知道还能不能存活，“这是我家，回家还用和你申请？”
“叔，叔叔！”一个女声突然从俞嘉瑞身后冒出来。
循着这个声音，温橘和俞燃看到，一个眼熟的马尾辫女孩从俞嘉瑞身边走出来，“对不起，我们会收拾好！”
俞燃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对俞嘉瑞的朋友说什么。
俞嘉瑞却扯过那女孩，把她扯到自己身后，“妈，对不起，我这就收拾。”
温橘似有所感地看向俞嘉瑞身后，却看到俞嘉瑞将身板挺的更直，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玩吧玩吧，继续玩，不用听你们叔叔的，一会阿姨找人来打扫，你们不用管，玩的开心。”
从小到大，俞嘉瑞已经深刻地明白，在这个家里温橘女士的话才是圣旨，如果她说随意，那俞燃先生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脸上高兴了一瞬，“好嘞！”
看到温橘要搬东西，还主动跑过去帮忙，“妈！我帮你！”
“假殷勤！”俞燃冷不丁哼了一声。
俞嘉瑞全当没听见，搬完东西乐呵呵地跑回那女生身边。温橘站在楼上的窗边，身形隐在窗帘后面，看着俞嘉瑞站在院子里和女生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突然朝着这边窗户看了一眼，温橘连忙后退两步。
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虽然嘉瑞和你当年性格不太像，可是唯独这一点，感觉有点‘异曲同工’？”
“别把我和那臭小子一起比较。”俞燃站到温橘身后，环住她的腰身，“当年我可比他好多了，没这么蠢。”
“嗯？蠢？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温橘嗔怪。
“要是没有这臭小子，我们又能多过几年甜蜜的两人世界？”俞燃不确定，“现在他满十八岁了吧？要不要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