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骆成文发微博承认抄袭, 并宣布封笔。

　　渲染大波汹涌着席卷网络。

　　“怎么会？”林觉晓瞬间醒了，心怦怦跳。

　　怎么可能啊！

　　林觉晓赶快给骆成文打电话，关机。

　　林觉晓皱眉, 说：“唐呢？”

　　他把满屋子的灯都打开，不见唐纯钧。

　　林觉晓太阳穴突突地跳, 之前他跟郑太后都看到过一些挺不好的预兆，是迷信，但也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第六感。

　　现在第六感告诉他，出事了。

　　林觉晓接到电话, 对面的声音压着, 有一点耳熟，对面男人说：“到北极熊电影院来。”

　　林觉晓一愣，叮咚，收到彩信，一张照片。

　　林觉晓全身的血冲到脑袋顶，他鞋都没穿跳下地。

　　照片里头是唐纯钧。

　　唐纯钧被瘫倒在椅子上, 闭着眼, 不知道死活。

　　是N！N绑架了唐纯钧！

　　林觉晓抓起一件外套就跑，连口罩都没带, 下楼开车。

　　林觉晓住：“反爷, 让你们查的N, 查出来是谁没有啊？！”

　　反爷说：“没办法查了，晓，世界意志黑化了……世界意志已经附身在N身上了。我把狗贼策反了, 现在我们得一起对抗世界意志。但是我好像知道骆成文为什么承认抄袭并且封笔？”

　　“为什么？”

　　“跟你现在一样。”

　　“跟我现在一样？因为郑太后？N抓走了郑太后威胁骆老师承认抄袭并封笔吗？N跟陈吉是什么关系。”

　　反爷说：“不知道。”

　　“那我怎么才能救唐纯钧？”

　　反爷说：“报警。”

　　“不能报警，他们会杀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我现在的气运是几级？”

　　反爷说：“橙级了, 还差一级就成赤级。”

　　林觉晓说：“如果……”

　　反爷、狗哥同时说：“不行。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林觉晓笑了声说：“好久不见啊狗哥。”

　　林觉晓说：“唐纯钧每次安抚我都会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让我不要焦虑。现在我也只是跟你们讨论一下最坏的结局，如果我没能从N手里把唐纯钧救下……我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现在想的这件事，行吗？我说的这个办法，你们两个还能办到吗？”

　　半晌反爷说：“可以。”

　　林觉晓打开车上头的扶手盒，拿出里面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里头有一对戒指，戒指是龙倩留给他的，遗物。

　　龙倩说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了，就拿着戒指去蒂凡尼改一改尺寸，龙倩一直是蒂凡尼的全球代言人。

　　林觉晓打算在《放生》上映的第一天，跟唐纯钧求婚的。

　　他已经买好了飞去美国的机票。

　　可能用不上了。

　　林觉晓缓缓地把戒指盒子放进口袋，说：“自从那天紫瑜跟我说了那些事之后，我就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了。反，如果今天真到了我所说的最坏的结果……到时候，你记得安排人把我搜集的陈吉财务造假的所有资料，发给我父亲跟证监会跟所有的监察机构，然后，销毁我这个盒子。不要让唐知道我曾经准备跟他结婚。”

　　自从知道N之后，林觉晓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当年龙倩不是自杀，很多人以为龙倩是演戏演到了疯魔，一把火自焚。

　　其实不是的，更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龙倩在查N的案子。

　　龙倩精神分裂早有症状，她那时候一直看的是心理医生谢医生。

　　后来林觉晓PTSD也是找谢医生看的。

　　会不会，根本谢医生没有医治龙倩，而是给龙倩用药，给龙倩催眠，给龙倩心理暗示，让龙倩显得精神失常？

　　刚重生之后，林觉晓在片场打了安明丽一巴掌，就是因为安明丽当时对林觉晓说：“你母亲是精神病，脑子有问题。”

　　一切推及到现在，林觉晓觉得，龙倩应该是因为被暗示跟用药出现一些分裂，这样等到有人放火烧了她，就可以跟所有人说成是她自己发疯自焚。

　　林觉晓只觉不寒而栗，N太狠毒了，他已经失去母亲了，还会失去更多的人吗？

　　陈吉利用N的力量让《放生》陷入抄袭风波，票房收不回来就算了，他可以不用管这个票房，可以不获奖，甚至可以不演戏不要影帝不要站去星光之巅。

　　只要唐纯钧安全。

　　北极熊电影院空无一人，林觉晓向上跑，一路跑到唯一亮着灯的放映厅里。

　　他吸口气推开门。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灯忽然暗掉，放映厅只剩下边缘的指路灯悠悠亮着。

　　一个声音透过广播响起：“看完电影，否则唐纯钧现在就死。”

　　林觉晓坐到第三排，抬头看屏幕。

　　荧幕亮起，林觉晓看到了唐纯钧，熟悉的音乐跟场景。

　　这是《放生》，他的个人场。

　　各大院线已经准备上映《放生》了，北极熊影院也不例外。

　　《放生》开场，曹峰已经得了肺癌，他对曹景星的未婚妻封芸感到很害怕，濒死给了他更为第六感的敏锐，他察觉到了封芸跟尚小枫之间那些相似之处。

　　曹峰在迷糊间叫出小枫，时间忽然流回小枫十三岁，曹景星转学过来，他们两家重聚，在二中的家属楼二单元，尚云家里聚餐。

　　吃饭中间曹峰跟尚云一起溜到厨房去抽烟，尚小枫忽然想到自己要给曹峰看一副画，回到自己的小卧室，一眼看到小卧室对着阳台的玻璃窗上，映着两个影子。

　　这影子是父亲尚云跟曹峰，他们在干什么呢？

　　尚小枫觉得很奇怪，两颗头挨近旋转，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头演的接吻啊？

　　他们不会是在接吻吧？

　　尚小枫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啊，叔叔跟爸爸，应该就是在聊天。

　　尚小枫忘记拿画了，转身推开卧室门，瞬间，门外变成了1983年的大学校园。

　　尚云走在大学的道路上，进了宿舍，第一次与曹峰相遇。

　　后来这种相遇就变成相爱。

　　时间再一次回到2000年，这个寒假，曹景星因为要去县体育馆打篮球，让尚小枫跟母亲马爱文从车站回到家。

　　尚小枫跟马爱文一起走上二中二单元四层401。

　　马爱文开门的一瞬间，尚小枫忽然尖利地叫：“妈！别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门开了，画面蒙太奇到大学，尚云跟曹峰在宿舍里，第一次确定心意，那一场胡闹。

　　而401这道门里头，也一样是尚云跟曹峰。

　　他们的衣服散落在客厅，两个人在沙发上激烈的做着。

　　尚小枫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滚落下楼梯，她本来就有癫痫，瞬间昏厥口吐白沫。

　　马爱文歇斯底里，却一声都叫不出，她下去抱住尚小枫。

　　尚云忙忙披上外套出来，连夜送尚小枫去了市里。

　　尚云跟马爱文的工作都在县里，不可能放弃，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把尚小枫留在市里，留给她姑姑照顾。

　　之后尚小枫休学进了疗养院，尚小枫再一次出现是二十年之后，她变成了封芸，通过接近曹景星，出现在曹峰跟前。

　　曹峰得了肺癌，封芸阴魂不散，让曹峰弥留的四个月就身处地狱。一直到最后一刻，三十三岁的尚小枫对曹峰说：“我给你一条生路，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所有人都以为2000年的夏天，马爱文挪用工程款畏罪自杀，尚云携款潜逃。

　　可是尚小枫知道不是的，她帮曹峰以曹峰口吻写的自白书里，把当年的事还原得清清楚楚。

　　发现尚云跟曹峰之间的不伦恋之后，尚小枫留在市里医治，马爱文还在二中当老师，她之前已经升到了教务主任，管学校各种项目，她知道曹峰所有做的那些不干净的事。

　　她开始搜集证据，包括曹峰挪用工程款去做投资。

　　夏天，马爱文威胁着要把所有证据举报给纪检部门，以此折磨尚云跟曹峰。她知道两人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可是她这半生算什么？

　　她只能通过不断地折磨尚云跟曹峰，找回已经碎了一地的尊严。

　　曹峰跟尚云跪在她跟前求她不要举报，她觉得快意，可是根本就拼凑不齐她碎掉的一切。

　　马爱文握着这些证据，可她其实并没有举报，但尚云还是带着团队来学校查工程款挪用案了。

　　是曹峰举报的，曹峰伪造了一份假的证据，把所有矛头指向了马爱文。

　　马爱文已经成为心腹大患，曹峰必须解决掉马爱文。

　　尚云来调查的时候，曹峰明确问尚云：“你选择我还是马爱文？”

　　这个问题，像他们当年被迫出柜的时候，曹峰问：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你的家人？

　　当年尚云无力选择曹峰，现在也一样。

　　尚云虽然已经跟马爱文分居，可是他还是不能让马爱文陷入这种经济犯罪当中。

　　尚云让公安部门去做曹峰伪造证据的时候，曹峰就知道尚云是选择了马爱文。

　　于是曹峰杀了马爱文，他有尚云家里的钥匙，现在401只有马爱文一个人住了。

　　曹峰夜晚悄悄潜入那间单元楼，拧开煤气。

　　曹峰伪造了马爱文的遗书，马爱文承认自己盗窃30万。

　　尚云得知马爱文死后去找曹峰。

　　那是一个雨夜。

　　尚云在雨中发抖，眼中只有无限绝望，他几乎已经像死了，尚云说：“你杀了马爱文是吧？”

　　尚云头发白了一半，他双目通红，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曹峰还是那样的样子，神佛不惧。

　　曹峰说：“你怎么，你要套我的话，去让我坐牢吗？”

　　尚云向前冲，揪住曹峰的衣襟，用力推倒，他一拳砸下去。

　　两人在雨中滚来滚去地纠缠撕打，像当年在大学宿舍里因爱欲而纠缠。

　　最后曹峰不动，瘫倒在地上笑着，任由尚云把自己打到头破血流。

　　尚云脱力，拽着曹峰的领口说：“我知不知道已经在公安找人把马爱文的证据坐实了，我安排好了所有事，只要她把款子还回来，这件事就私下和解，你知不知道我卖了房子到处筹钱拿到你帮我垫的这三十万，要给你把这件事摆平啊？曹峰，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你杀人了曹峰！”

　　曹峰没有想到，这一次尚云选择了自己。

　　曹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在尚云已经想好一切办法的时候，杀了尚云的老婆。

　　尚云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说：“你是自首，还是……逃走？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

　　曹峰笑了，他好不容易爬到现在，一切东流。

　　尚云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他说：“我准备好了车票，我……”

　　砰！

　　尚云被曹峰举起石块砸中后脑，尚云趴在地上，身体像一条已经死了却还在跳动的鱼，他撑着地面挣扎着回头。

　　他模糊的眼前是曹峰最后的狰狞，直至曹峰又一石头砸下。

　　尚云彻底不动，死后，他睁着眼睛，他最后一刻想的是，从哪里开始错了呢。

　　尚云死了，马爱文也死了，不会有人知道曹峰是同性恋，不会有人知道曹峰曾经挪用公款。

　　曹峰此后平步青云，当了局长，安稳退休。

　　杀了尚云之后曹峰慌乱之中开车，他连夜开到市里，把尚云埋到他们共同的大学，大学暑假，空无一人。

　　曹峰将尚云埋到一棵树下，这棵树正对着他们的宿舍楼。

　　曹峰开始疯狂抽烟，每个夜晚从痛苦中醒来，感觉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都大量抽烟，直到从教育局局长退下来，他得了肺癌。

　　故事的结尾，33岁的尚小枫，在曹峰死前，终于问到了父亲埋在哪里。

　　——“叔，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也得放我一条生路。你告诉我我爸在哪儿埋着，我撕了自白书，行吗？”

　　得知尚云尸体的位置之后，在同样一个黑夜，尚小枫跟曹景星一起去到学校宿舍楼下头，挖了一个晚上。

　　20年过去了，尚云已成骸骨，可是尚云揣在怀里，包在塑料包里头的那些东西竟然留了下来。

　　尚小枫打开塑料包，里头是一张存折，两张车票。

　　三十万的存折，两张去往蓟城的车票。

　　“我准备好了车票，我……”被砸死之前，尚云这句没说完的话的后半截是：我跟你一起走。

　　——我准备好了车票，我跟你一起走。

　　1987年被双方父母发现两人同居之后，曹峰对尚云说：“要么你现在跟我走，咱们去蓟城，要么你继续留在这。”

　　两张车票，一张是曹峰的一张是尚云的。

　　这车票是尚云迟到了13年的信诺，后来静静埋在土里二十年。

　　真的是故事里说的，死生信诺了。

　　这塑料包是尚云为曹峰铺好的一条生路。

　　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错的呢。

　　时过境迁许多年了，尚小枫拍了拍曹景星的肩膀，说：“行了，你以后也好好地活下去吧，我带我爸回家了。”

　　曹景星跪下来，说：“是我的错。一切是从我开始错的。”

　　如果曹景星没有喊尚小枫回来看篮球赛，尚小枫跟马爱文就不会撞见曹峰与尚云在401苟且。

　　如果没有撞见，尚小枫就不会癫痫发作撞下楼梯，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曹峰也就不会挪用工程款，给尚小枫垫那笔数十万高额手术费。

　　那么马爱文也就不会抓住曹峰挪用工程款的记录，那么曹峰也就不会先下手为强，伪造了马爱文挪用公款的记录。

　　尚云也就不会带着人来查，他也就不会面临保马爱文还是保曹峰的选择。

　　马爱文也就不会被曹峰杀害假装成畏罪自杀。

　　到最后尚云也不会被曹峰杀死，还被所有人以为携着那工程款渺无踪迹。

　　如果曹景星没有打那个电话，如果他没有打那个电话，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啊，没有如果。

　　尚小枫蹲下来看曹景星说：“我也曾经无数次回望，有没有哪一个时间点，可以救下他们，就下我们。但是没有，因为不是从你给我打电话开始错的，是从尚云跟曹峰相爱开始就错了。他们决定相爱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他们的故事，自带着结局，万劫不复的结局。”

　　尚小枫说：“这世界的生路本来就不多，你要自己给自己找一条。我走了。”

　　一场疯狂和绮靡结束，今夜皓月当空。

　　曹景星看着尚小枫的背影，他仿佛看见一个战士，披着月光，坚不可摧。

　　家族遗传下来的悲剧，她是他们当中，是唯一没有没有被时间打败的人。

　　林觉晓眼泪簌簌落下，电影开场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人坐到了自己旁边。

　　曲终人散了，放映室灯光亮起，N侧脸看林觉晓说：“你跟唐纯钧从一开始也是不对的，你们的故事，也自带着结局。”

　　林觉晓嗫嚅着说：“秦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