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117

  但即使如此,陆踏歌依旧动了去求解药的心思,还趁丁君昏睡时请了当初结识的万花弟子来看。万花弟子知道丁君是陆踏歌的师父,没敢说的太无情,只委婉道了句,寒王大人可还有什么心愿。

  其实也没委婉到哪去。

  陆踏歌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丁君这二十年来除了一报大光明寺之仇还有什么心愿,但如今明教已是国教,入主中原,信徒千万。反观当年追杀明教的天策则在安禄山史思明掀起的叛乱中几乎全灭,剩余之人虽然重建天策府,可要恢复当年模样至少也要个十几年。

  简单说,仇也算是报了。

  后来掠光说,寒王此生都在为明教奔忙,你若有时间,不如同寒王四处走走,看看。

  这回拜师仪式之前,陆踏歌便已向陆危楼提出了同丁君一同离教的申请,也得到了同意,临行前教主望了青年许久,又给了陆踏歌一小箱金银。

  这是要他们玩的尽兴些,不要有那么多后顾之忧。

  陆踏歌拜谢教主,带了金银,架起马车,载着丁君从长安城出发,一路向东而行。

  丁君自一早启程便睡了过去,路途颠簸,陆踏歌怕师父睡得不舒服,早就在在车厢里垫了软垫,又铺了好几层棉被,这么做直接造成了丁君睁眼就是中午的结果,男人掀开车帘,入眼的便是万顷花海。

  马车在花海边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车前有几个书墨弟子正和陆踏歌低声聊着什么,丁君拉开车帘的声音令青年迅速回过头来,极其自然的走上前,为男人整理了下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

  身旁的万花弟子被塞了一嘴狗粮,默默翻了个白眼,却还得上前作个揖,道声“见过寒王。”

  陆踏歌虽然已是寒王,却并不喜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尤其是在丁君面前。这几年来,青年对丁君的忠诚与爱慕之深已是江湖皆知的事情,甚至因此还掀起了一阵将年幼弟子收入门下慢慢养起的热潮,那些人的徒弟养的怎样不得而知,但全天下都知道的是,在陆踏歌这儿,尊重丁君一定要重于尊重当今法王。

  丁君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了,抬眼看向万花花海。

  千万朵珍稀花草于此方汇成一片海,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紫色,风中摇曳的花瓣娇柔细嫩,稍稍用力便能将其碾至破碎。花海里有万花仙鹿悠游,见车过来也不大害怕,甚至还有那么一两头凑到大概是熟识的万花弟子面前,用头蹭着对方肩头要吃的。

  一群蝴蝶被鹿惊得呼啦啦飞起,明黄的翅膀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丁君没来过万花谷,也未见过这种景色,但平心而言,这并不大能引起他的兴趣。

  明教丁君,自始至终便不是个耽于享乐之人,所谓美景在他这里并不能引起多少共鸣,只一句不错,便没了后话。

  他这次出来,主要还是为了陪陆踏歌。

  为师者早就知道自己剩的时间不多,眼见陆踏歌一天忙过一天亦忧虑过若有日自己一睡不起,青年是否会过于难过自责。如今陆踏歌率先提出,教主默许,眼见着教中也逐渐稳定下来,上一任冰魄寒王第一次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些。

  男人侧过头,瞥见自小生长在大漠,后来只匆忙在中原辗转过几次的陆踏歌眼中惊艳模样,唇角略有上扬。

  这才是属于他的绝世美景,丁君平淡的想。

  去过花海,便是藏剑。

  如今两派重新交好,听闻新老两代冰魄寒王来访,藏剑大庄主叶英便也出了剑炉,前去一尽地主之谊。

  若是换个法王,倒也不至于令叶英亲自出来,只是当初送矿石的主意出自陆踏歌之手,而青年以弱冠出头之年便座上法王位子,且与当今陛下私交甚笃,作为藏剑大庄主,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他去前,庄里弟子禀报说陆先生正和寒王在天泽楼前赏银杏,待叶英到时,却只听得二人坐在树下长凳上,气息略显虚弱者呼吸绵长,显然是已经睡去。当今寒王传音入耳,言家师一路颠簸,颇感疲累,望庄主见谅。

  叶英摇首,站在天泽楼前,感受着风中的气息。

  叶香,鸟鸣,不远处湖水的清气,连同一抹极淡,又极深的温柔,隐在石凳上青年的心跳中。

  丁君这一觉只睡了很短的时间,与其说睡,不如说只是打了个盹。男人睁开眼的时候被正午过于灼人的阳光晃得皱了下眉,眼前便立刻有一抹阴影投下,陆踏歌伸手为男人遮了遮,待丁君适应后才收回手,目光投向站在天泽楼前的叶英。

  “在下也是方才刚至”未等陆踏歌再言歉意,叶英便已率先解释,语声里带了些许笑意“古树虽大,却不比大漠飞沙壮阔,令寒王感到无趣是在下招待不周之过。吾听闻西域人多好鲜味,藏剑山庄的西湖醋鱼或可一尝。”

  三言两语,便凭着这两人的互相在意将陆踏歌并丁君的好感刷出了新高度。

  第二日两人离开后,叶蒙询问叶英陆寒王性情如何,藏剑大庄主沉默须臾,却轻声一叹。

  丁君的身体,是在这年年关将近时突然恶化的。

  下半年的时间,他们走了许多地方,看过百丈松,品场塞外酒,一赏关山月,也参与过丁君试着对陆踏歌只管喝的曲水流觞。

  在丁君咳出第一口暗色的血后,陆踏歌没什么过多表示,青年依旧是那副冷静的,不急不缓的样子,只调转了马头,开始往回走。

  男人的意识多有昏沉,清醒时却不再窝在车里琢磨那本已经被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明教功法,而是尽可能的出去坐到陆踏歌旁边,陪青年看着路上景色。

  他二人都不多话,这么走下来往往几个时辰都很安静,安静的只余马车偶尔颠簸带起来的陆踏歌身上金饰叮当。

  丁君抬眼盯了一会儿青年身上那条蓝色的饰带,许久后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他——

  “踏歌的命,是师父给的”青年打断了丁君要说出口的话,一边赶车,一边道“入教,拜师,大光明寺之战,纵横大漠十余年,执掌洪水旗,获封法王,名震天下。这些都是师父给的。”

  他的师父向来心狠,是教内人人畏惧的,为了替明教选出真正天赋胆识无一不缺弟子,而只教了些基础武学便将那些刚入教之人丢去死亡之海的冰魄寒王。同时也是臂上疤痕足有十余道(注1),用低缓声音叮嘱大家要刻苦习武,不厌其烦为他们解惑的温和师者。

  青年双手紧握成拳,却也绷住了面上的不动声色,他垂下头去啄丁君的唇,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情意“与师父在一起,一天的快乐,便足以胜过一年,一年的,便已足够回味一辈子”

  丁君沉默须臾,少有的,很轻很轻的,发出了一声笑音。

  “踏歌”他说“把我葬在三生树下吧。”

  丁君死后,陆踏歌回归明教总坛,亲手将自己的师父,自己的爱人,埋葬在了三生树下。

  林翠山在长安大光明寺处理洪水旗旗下事务,不能前来,掠光倒是代替夜帝到了场,还拎着陆踏歌基本没怎么管过的弟子,风孤鸿。

  当年的小孩儿已经长到少年大,背上背着陆踏歌在讨伐安禄山途中托藏剑为他打的弯刀,抬起头望着自己坐在三生树上,身影熟悉又陌生的师父。

  那天的陆踏歌穿着一身雪白的袍子,在开满淡紫色的花树上一跃而下,长长的袖子仿佛鸟儿的双翼。青年跃下树,从背上抽出那双丁君送给他的,温度冰凉的弯刀,一曲朝圣言在树下凝结出巨大的明尊虚影。

  那天后,风孤鸿再没见陆踏歌穿过白袍,也再没见青年舞过朝圣言。

  他只记得那天的师父脸上没什么喜怒悲欢,只是很平静的收回刀,抬眼看向他和掠光师叔,道声,走吧。

  但小孩儿却莫名觉得,陆踏歌的眼中少了一些东西,又多了什么。

  公元781年,陆危楼以年事已高退下教主之位,将位子交给了刚至不惑之年的陆踏歌。

  陆踏歌自小生长在明教之中,天资出众,上至已华发满头的沈酱侠,下至各旗弟子皆与男人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这次他继位,全教上下未有不心服者。圣女自殿中走下,比起昔年稚嫩更添了几分风姿绰约,她目光柔和的望着陆踏歌,抬起手,为男人进行赐福。

  那天的明教喧嚷热闹,在参拜等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弟子们高声笑着,打闹着。篝火旁依旧有年轻弟子们互相献着舞,足上金铃踏出动人乐曲,跳的仍是那十年如一日的,恢弘盛大的朝圣言。

  陆踏歌站在总坛光明顶上俯瞰着,身后传来一阵细微风声。

  早已被提为法王的掠光出现在他身后,摘下兜帽,稍微上前两步,同陆踏歌一并看着圣墓山后弟子们的欢声,眉眼难得的柔和下来。

  “事情都做完了?翠山呢?”陆踏歌侧头道。

  “嗯,长安那边应该已经接到了你继任教主的传讯”掠光点头,略微停了一下,继续道“至于翠山,说是想去三生树去找丁君大人说说话再接寒王的位置,大概要再晚些才能回来。”

  陆踏歌颔首,视线从圣墓山缓缓上移,望向沙漠深处三生树的方向。

  巨雕长唳,响彻夜空,奏起另一段盛世之音。

  公元796年,明教第二任教主陆踏歌薨,依教主遗愿,由其师弟林翠山与弟子风孤鸿扶柩西归总坛,葬于三生树下。

  陆踏歌在位的十五年,加强传教力度,整合西域势力,重开丝绸商路,在他率领下的明教与中原各派为善,磨合关系,终于彻底在中原站稳了脚跟。丁君生前沥尽心血修改的武籍大幅度提升了弟子们武功的攻击力,明教风头一时无量。

  而两人的这段短暂情缘,经明教史籍记录,流传下去的同时,也被视为风流逸事,流连江湖酒肆茶馆,说书人的指间笔端。

  “三生树下,真的能许三生么?”

  “何止三生,是生生世世的许下去,有踏歌教主和丁寒王作证呢。”

第94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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