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既然在乎,为什么连见我一……

  离开丧葬中心, 李念安的车刚驶到古幻园摄影棚大门口,就被闻归拦住了。

  开门上车,坐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他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李念安错愕:“什么人?”

  好几天没能说上话,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但真见到人,又怂得什么都问不出了。

  车子按照导航指示上了环线,之后驶上机场高速,隔音屏障在后视镜中不断后退,李念安忍不住问:“那人住在机场附近?”

  闻归偏过头看她:“是我们要坐飞机,十一点的航班, 回乐阳。”

  李念安:“……”

  人生中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跟一个本以为绝对不可能的人,就很迷幻。

  闻大影帝临时跟杜子腾请了假, 又请吕敏帮她订好了机票, 之后, 将她连人带车一起劫持, 打包到了机场。

  直到飞机飞上平流层, 李念安还是有点懵。

  将遮光板拉下,手指纠结扭成一团,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天我喝醉,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闻归手里拿着本航班杂志, 闻言抬眼:“你指哪句?”

  李念安:“……”她死了,争分夺秒扎进水杯里淹死的, 走得时候很不体面。

  她羞窘欲死、坐立难安,始作俑者老神在在轻敲了下隔板:“逗你的,那天你喝醉就睡了……到乐阳还要一个多小时, 休息会儿,眼里都是血丝。”

  李念安放松下来。

  她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心里又一直绷得很紧,现在刚放松就涌上一阵睡意,不多时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还真睡着了。

  两人刚出机场就有人在等了,高高瘦瘦的一个青年,看他跟闻归的相处模式应该是很熟悉的助理,但又不像闻归工作室的人,至少李念安从来没见过。

  那人似乎对她很好奇,开车之前偷偷瞄了她不知道多少眼。

  “我特助。”闻归警告地看了看特助,转身跟李念安介绍:“在众里工作。”

  特助赶紧收回偷瞄的目光,一脸正气地坐上驾驶位。

  车子启动,下了高速往市中心驶去,乐阳难得的好天气,有阳光又不太热,来往行人和车辆都很多,越往老城区越堵。

  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出了主路,拐进窄小的巷子,巷子路况错综复杂,私自占道成风,一辆车通过都困难,要是迎面再来一辆,就是谁都过不去的局面。

  旁边小饭馆一老头捧着碗出来,围着车转了半圈,啧啧:“迈巴赫不也得堵这?我劝你们也甭往里开了,走不了多远还得堵住,车倒出去吧,人走进去。”

  地头蛇说得不无道理,而且目的地也很近了,两人全副武装下了车,往更老破小的小区走去。

  七拐八拐了不到十分钟,两扇破旧大铁门出现在眼前,上面“原园小区”几个字已经掉了漆,呈现一片斑驳。

  李念安视线掠过矮小楼房脏污掉皮的的墙面,又跟一楼篱笆院里的珍珠鸡对视一眼,脑海中猝然闪过一个猜测:“周一昊是不是找到了?他住在这?”

  她扬起头,鸭舌帽下双眼冒光,跟个小狗似的,想吃饼干还是犯了错怕被骂,一目了然,闻归忍不住笑:“嗯?你还猜到什么了?”

  “不是吧,还有?”李念安皱眉深思,觉得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还找到他犯罪证据了?”

  闻归压下她的帽檐:“脑袋不大想得倒挺多,走吧,真找到周一昊,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躲得远远的。”

  李念安扶正鸭舌帽,亏她刚才还真发散了下思维。

  七号楼,沿着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窄小楼梯向上,李念安戴着口罩屏住呼吸,忍受楼道两边垃圾道和楼梯间灰尘的“生化”攻击。

  很快爬到四楼,三个门挤挤挨挨面对着楼梯口,闻归上前敲响中间那扇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一道苍老不耐烦的女声:“找谁?”

  闻归摘下口罩:“我的助理上午应该过来找过您,免贵闻。”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老人身量中等,佝偻着腰背,愁苦皱纹爬了满脸,一笑,褶皱简直纵横交错,诚惶诚恐地邀请闻归进门:“闻老师快请进,家里脏乱,您多担待。”

  李念安瞧着老太太,又看看神情自若的闻归,满脸茫然。

  屋子倒称不上脏乱,就是太逼仄,进门一张简单铁艺床,前面摆着张小木桌几把椅子,旁边拉起一道简陋隔帘,帘后应该是厨房和卫浴,十几平的地方,家具用品一目了然。

  老人局促地请两人坐下,李念安忙让老人家也坐,老太太直到这时才好好打量了眼跟进来的姑娘。

  女孩戴着顶鸭舌帽,穿着黑色裙装,看脸像个高中生,但穿着打扮又有点成熟沉闷,老太太判断不出她的年龄,只觉得这姑娘眼熟,但这附近什么时候出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她怎么会觉得眼熟?

  老太太想不通,就忍不住一眼一眼地打量她,李念安被打量得不自在,于是对视回去冲她笑了笑。

  眼前的笑脸和记忆深处的某张笑脸恍然重叠,老太太蓦地定住,一些久远的记忆翻滚而来。

  闻归这时出声:“您孙子今天没放假?”

  老太太回神,视线下意识避开李念安:“他出去玩了,不爱学习,整天就知道瞎跑。”

  老太太姓钱,儿子儿媳都在外打工,上小学的孙子跟她一起住在这处不到二十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拮据又局促。

  有孙子做话题,钱老太话匣子一下打开,诉说孙子顽皮,儿子常年不回家,生活艰苦,零零碎碎说了一通,人也放松了下来。

  闻归见时机差不多了,说明来意:“钱奶奶,我为什么过来,想必我助理已经跟您说清楚了。”

  钱老太两只手下意识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搓动:“是是,我知道,您问。”

  李念安忍不住看向闻归,后者递给她一个安抚眼神。

  闻归沉吟片刻:“二十年前,您在李家做月嫂,当时李远阳的独女刚出生。”

  平地一声惊雷,李念安倏然抬眼。

  钱老太艰难点头,闻归继续:“李远阳独女十一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小段时间,李太太每天要去医院看望父亲,李远阳偶尔会带情人回家鬼混,另一个月嫂恰好有急事,基本是您一个人在带孩子。”

  李念安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抿紧嘴唇,钱老太点头,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抖动。

  “那天,李远阳又带情人回家,您推着婴儿车避出去,特意去了稍远的一处公园……”

  公园不大,人少空气好,很适合婴儿晒太阳,钱老太在公园待了两个多小时,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往回走。

  迎面走过来个年轻女人,挺着个大肚子,见到婴儿很喜欢,变着花的逗婴儿笑,钱老太随口跟她聊着天,然后女的突然问几点了。

  两人都没有手表,钱老太就拿出了李远阳给的手机,结果不等她看时间,手里一空——手机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给抢走了。

  二十年前手机是多贵重的物件,钱老太哪赔得起,当下急了,拔腿就追。

  等追出了几米远,她才想起婴儿车还在原地,回头,婴儿车还在,婴儿却不在了,刚才弯腰都费劲的孕妇手里抱着小婴儿,跑得快没影了!

  钱老太当场流下冷汗,追吧,追着喊着几百米,两人距离越拉越远,终于,女人跨坐上一辆路边摩托车,扬长而去。

  钱老太只能赶紧回李家,结果李远阳已经不在了,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安萱那边也联系不上,眼看时间过去越久,追回婴儿越无望,钱老太害怕惶恐,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跑路了。

  这一耽搁,错过了追回婴儿的最佳时间。

  李念安丢了,李远阳跟情人鬼混的事也彻底败露,双重打击之下,安萱病重的父亲直接一命呜呼,安萱和李远阳随后离婚。

  “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太太一家”钱老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吴老先生和吴老太太就太太一个孩子,疼外孙女疼得眼珠子似的,要不是我把孩子弄丢,吴老先生也不会那么快没了。”

  亲耳听到自己当年是怎么被拐卖的,李念安大脑一片空白。

  回到李家后,她不止一次地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富贵逼人的李家,怎么可能会把自家的孩子随便弄丢?

  李远阳冷漠,安萱直接不理不睬,让她不禁怀疑,或许,她的出生对感情破裂的夫妻都是一种错误?

  连出生都不被期待,自然也没人在意,丢不丢变得无关紧要,在周家岭遭受的一切痛苦,也只有她自己在意罢了。

  却没想到,原来是有人在意的,李念安双眼茫然张着,忍不住喃喃:“既然在乎,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闻归心中一揪,却也只能说:“这个答案,得你自己亲口去问。”

  到了这时候,李念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根本是有预谋的,闻归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花了不知多少人力财力,帮她还原了当年的真相,选在姥姥去世的节点告诉她,是怕她不肯祭拜老人而留下遗憾。

  她从没想过有人会默默在背后为她做这么多事,更不敢奢望这个人是闻归,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脏砰砰直跳,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问,前车之鉴太过惨烈,粉身碎骨的滋味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

  再次回到丧葬中心,天都黑了,来往人群依然很多,吴老太太的灵堂却静了下来,堆满花圈和鲜花的宽大灵堂只剩下一人,那人背对入口而立,面对着姥姥遗照,纤细单薄的背景悲伤而寂寥。

  过去十九年里,李念安只远远见过几次安萱的背影,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一时几乎不敢再继续向前。

  殡仪人员见她带着帽子口罩,形迹可疑,上前盘问:“您是亲属吗?”

  李念安将帽子口罩尽数除去,点头:“是。”

  安萱若有所觉地回头,母女二人的目光穿越十九年的光阴,再次碰撞到一起,安萱愣住,她似乎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李念安上前,和安萱并排站在老人遗照面前。

  安萱面对遗像,总算撑出一个带泪的笑脸:“妈,安安来看你了。”

第四十九章 既然在乎,为什么连见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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