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常仪韶不知道谢青棠的心思，她压不住自己纷乱的思绪，在这个夜里不免比往日多了几分锐意。她在等谢青棠的答案，却只等到了她的笑，到了唇边的话一时间被那纯粹的笑容给堵了回去。
谢青棠往侧面走了一步，绕过了那影子斑驳的墙，站在了常仪韶的跟前。“常老师，我们之前，一开始只是个交易。”她的眸光闪亮，看似站得近，可又像天边月那般遥远。常仪韶听见这句话，心中如扎了针一般，她倒宁愿谢青棠只是笑，而不是说出这样的话。
满腔的热血渐渐地冷却了下来，常仪韶混沌而浑噩的头脑渐渐明晰，她顺着谢青棠的话语说了一声：“是。”顿了顿，又道，“但那是之前，我想与你解除契约。”她早就知道有契约在，她们之间的关系很难步上正轨。
谢青棠一挑眉，笑道：“常老师变卦挺快。”也不知是谁，宁愿加钱也要继续契约。
常仪韶抿了抿唇，读出了谢青棠话外的意思。她先前不同意，只是因为与她的计划不同，她尚未留下人就解除契约，无疑是断了自己再与谢青棠往来时常用的借口。谢青棠提出来的含义显然与她的不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被逼到了这一地步，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回，似乎没有变好太多。她有些懊恼和沮丧，忽然发现自己所做的没有任何用处，她怨自己的不济事，却也恼谢青棠的铁石心肠。
“常老师想好了吗？”谢青棠的语气中仍旧留着几分调侃之意，仿佛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中。她的眸光清亮而温柔，像是春日柳梢上的月牙儿。
可是对着她的视线，常仪韶心中并没有多少舒坦。她闷声道：“想好了。”她不提出谢青棠也是要提出的，她的心思并不会被那份契约约束着。
谢青棠则是悠悠一笑，她的态度如常，看不出丝毫的异样。而常仪韶像是笼着一层阴霾，失落而又低沉。
似乎这样的情绪只持续了一晚上，次日的常仪韶还是原先温柔的模样。只是……谢青棠敏锐地察觉到她与常仪韶之间划开了一条线。原本就不算太近的距离，忽然间像是变得更遥远。在常仪韶不在之处，谢青棠也流露出几分怅惘来。
她们之间应该不再有联系的，而此刻已经像是纠缠而生的藤蔓。
常仪韶的房子有了着落，她说得“闲时”很快就到来。在搬走的前夜，谢青棠冷不丁地得到了消息，怔愣了片刻后，她的视线扫过常仪韶并不算多的东西，张了张嘴，最后只道：“需要帮忙吗？”
常仪韶凝视着谢青棠，想要婉言谢绝，可话到了唇边又收了回去。“好啊。”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少搬入新居的欣喜，而谢青棠忽然间也觉得不痛快，闭上眼想象得是秋雨淅淅沥沥落在木叶上的凄凉孤寂情境。
一个人，两个人……慢慢又变成了一个人了。
玄关、客厅乃至房间……屋子的布局与在渝城的别无二致，只是少了很多家居物品的填充，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原本倒也不觉得大，可是住惯了宿舍后，陡然察觉到这屋子中，还有有几分冷清。
谢青棠将行李箱放在一边，下意识地望向了常仪韶，却见她低垂着眉眼收拾东西。她不开心，可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落寞。谢青棠眼皮子一跳，她忽地开口道：“养只猫儿吧。”房间里的静谧被她的声音打破，她同样被自己吓了一回。见常仪韶不答话，她抿了抿唇，继而又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常仪韶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她凝视着谢青棠，温声问道：“养什么样的猫儿好？”
“蓝白。”谢青棠不假思索地开口，见常仪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才又补充道，“当然，还是看你喜欢的。”
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需要一个过程。
搬家的时候是休息日，东西少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收拾。谢青棠早早地回去，常仪韶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挽留。
她们之间的关系像是秋日的霜冻，直到工作日的到来才有了融化的痕迹。
秋天的夜来得越来越早，灯光驱逐着夜色，可仍旧在大道上残留着暗夜里张牙舞爪的影。谢青棠骑着自行车到了矗立的写字楼前才蓦然惊觉，常仪韶不用再回到宿舍，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接送。
当初在渝城的时候她没有类似的习惯，可是在这边——谢青棠的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
她想起之前给常仪韶发的“我出门了”的消息，常仪韶没有回复，她是看到了，还是没见到？她的眸光投向了时有人往来的高楼，那份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来的时候，她做不到掉头就走这样的事情。
夜晚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瑟瑟的凉意。
谢青棠的面色如常，只要她不尴尬，那就没有问题。只是……常仪韶要去哪边？从这里出发离常仪韶的新居乃至博物馆都不远。
“晚饭吃了么？”常仪韶的声音响起来，直到那双手自然地环上了腰间，她才恍然回神，应道：“没有。”
“那先去楼下的超市。”常仪韶温声道。
博物馆那边的宿舍可没有“楼下”，等到谢青棠提着大袋小袋进入了屋中，望着熟悉的摆设，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渝城。
“喵呜——”奶猫软软的叫声打破了谢青棠的幻念，她惊喜地望着常仪韶——而后者则是接过袋子，一转身走进了厨房，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叫月亮。”
小月亮是只快两个月大的蓝白公猫，并不怕生，可爱粘人得很。它在沙发上跌跌撞撞行走，又爬到了谢青棠的身上，伸着爪子挠她卫衣上的带子。谢青棠才感慨了常仪韶的速度，便被跌倒的小猫儿引走了神思。小猫的声音很秀气，它不屈不挠地扒拉着谢青棠的衣服，一副不将带子拽下来就不罢休的姿式。谢青棠手指点在了小猫的脑袋上，将它往边上一推，见它仰倒在沙发上时闷笑了一声，任由它再度爬上了自己的腿。
一人一猫，乐此不疲。
直到听到了常仪韶的声音时，谢青棠才彻底地解救了自己的带子。她摸了摸小月亮的脑袋，慢条斯理地起身进入厨房。水流声哗啦啦响，谢青棠仿佛听到常仪韶问“喜欢么”，可等她对上了常仪韶的双眸，却见她神情如旧，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从来没有开口。
谢青棠是极喜欢这只小猫咪的，坐在沙发上抱着不撒手，可是小月亮却有自己的想法，一翻身就瘫在了沙发上，没多久就发出了咕噜咕噜声。“月亮，这个名字——”
“有点随意么？”常仪韶接过了谢青棠的话，谢青棠犹豫片刻后，则是一颔首。
“看《TheRemarkableRocket》看到的，浪漫永不会死，它就像月亮，永生不灭。”常仪韶顿了顿，望着小猫温柔一笑道，“小月亮很好。”
谢青棠一怔，想到了“平安”“长生”一类的词眼，大概是希望小猫能健康成长吧。她抬眸对上了常仪韶的视线，却又觉得她的话并未说尽，似乎不只是因为这些。
常仪韶不再开口，仿佛只是为了提及小月亮名字的来历。
谢青棠的视线时而在小月亮身上停留，时而又转到了常仪韶的脸上，许久之后，她才又道：“骑车越来越冷了。”
常仪韶点头不语。
“我……”谢青棠踟躇一阵，终究是暗叹了一口气，她凝视着常仪韶道，“我不来接你了。”可是没等常仪韶应声，她又有些苦恼，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她觉得这边始终不算安全。心思百转，她像是被逼入了一个窘境，好半晌才又纠结道，“我步行过来吧，不算远。”
常仪韶只是温和地凝视着她，安静地听着她低语，仿佛察觉不到她的矛盾与纠葛。
“不早了。”谢青棠看了一眼时间。
常仪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恩，太晚了，不安全，你今晚留在这里吧。”
谢青棠：“……”她试图从常仪韶的脸上读出她的情绪，可是一切都被她刻意地隐藏。她与常仪韶“同床共枕”的次数都不少，留宿一夜已经不算什么事情。可心中总有股忸怩，她不想被常仪韶看出。“好的。”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已经掠到了睡得正香的小月亮身上。
谢青棠在吹干头发坐在床上时意识到有几分不对劲。
那点儿莫名的忐忑和忸怩早已经散去，她倏忽转身凝视着正低头看书的常仪韶，想从她安静的面容上读出些许“不怀好意”来。
常仪韶搬进了新居，怎么会混有自己的日用品？是自己收拾的时候没注意？谢青棠拧着眉思索。
她们的关系有些飘渺，距离时远时近，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系着。
谁才是那只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