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骷髅战车送着他们向前飞, 穿过千里冰原，重重雪山。

　　这里苍茫一色，似乎到处都是一模一样, 又好像亘古未变，从来都是这样。

　　澜灵素想起刚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也是这番光景，当下心里一惊，拉拽了一下徐承祯的袍袖，迎上他投来的疑惑目光, 她急吼吼道：“师叔, 这不对啊，我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

　　这难道真不是要送他们离开吗？

　　“你瞧。”

　　只见徐承祯抬手往左边远处一直, 澜灵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忽然就瞥见那边雪地上居然有一座笔直高耸的山峰, 在这一片平整的雪原上显得异常突兀。

　　更奇怪的是，那峰顶居然好像还有座密檐重重的佛塔, 隐约好像还能见着塔顶出盈盈的金光？

　　要说这冥界之内怎么会无端端的出现佛塔呢, 那一定就是因为谛空法师的缘故了。

　　不过很奇怪啊, 之前她怎么就没看到，就好像这佛塔是凭空出现了似的。

　　没多时, 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峰已在眼前，可马车却停滞不前。

　　澜灵素猜测应该是对谛空的敬畏, 就像天权剑派门内没有师命不得御剑飞行似的，她二话不说，当下就抱着朱丽叶下了马车。

　　先前到不觉得这山峰如何，现下这般一看, 只觉孤峰千仞如天柱般耸立, 台阶也有万级。

　　澜灵素深吸一口气, 准备拾万阶而上。

　　毕竟拜佛，还是自己一步步走上去才显得心诚。

　　她抬脚踏上台阶，忽然垂眸盯着怀里的朱丽叶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便将它也放在了脚边。

　　朱丽叶：“唧唧？”

　　“不要闹，咱们这是要去拜佛呢，你让我抱着走，显得多没诚意啊，咱们首先第一条就要让大法师看到咱们的诚意，从行动上打动他。”

　　朱丽叶：“……”

　　虽然不太认同，但好像也没什么能反驳的。

　　徐承祯望着那长长的台阶，再瞧她那娇娇的身子，微微蹙眉：“其实不必这般……”

　　“师叔，你不懂！这事你听我的。”澜灵素说话间就拉着他安排在自己的左手边，“你看，这山峰立在这里多突兀，一看就是刻意为之，还有这万步阶梯，这里又不是凡尘俗世，能来的都是有修为的，谁都能飞上去。这山峰和万步阶梯要只是建着玩的，那多费劲啊，还不如直接建在平地上好了，对吧！”

　　她说着不由挨近了些，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叔，你可一定要一步一步走上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他更愧疚！这样你一提要求，他还能不答应！”

　　徐承祯：“……”

　　澜灵素拉着他，真就一步步往上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澜灵素只觉前面的路越走越长，扭头再看看走过的路，云雾缭绕的，也看不见山脚。

　　“师叔，咱们走多久了啊？怎么还没到？”她抻了抻腰骨。

　　“已三日了，你没感觉？”

　　澜灵素：“！！！”

　　三天？

　　不会吧！

　　她惊讶地张开嘴，扬起头来望着天，好像是没见过晨昏交替，但是这就硬生生走了三天吗？

　　不是说万步阶梯吗？

　　走三天还没到？

　　“师叔，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可能因为这里太单调，所以就显得特别特别漫长？三个小时能走出三天的效果？”

　　澜灵素依然是不敢相信，要说三个小时倒还有可能。

　　徐承祯却道：“这峰高万丈。”

　　万丈，不是万步。

　　澜灵素当下就要哭了，眼巴巴望着他问道：“师叔，那我们是不是这样走着要走上三年啊？”

　　“……”徐承祯眉梢微挑，“月余。”

　　澜灵素：“！！！”

　　好家伙，要真走这么久，等他们再回凤麟洲之后岂不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成，不成，不能老老实实地一步步走上去了。

　　“那……那咱们骑朱丽叶上去吧。”毕竟朱丽叶是冥兽，在冥界的地盘上飞来飞去还是不违规的，要是他们用法宝，就有点冒犯了。

　　澜灵素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当下就弯腰将朱丽叶抱起，轻轻捏了捏它的小jiojio，笑道：“朱丽叶，一定走累了吧，你带我和师叔飞上去吧，这里的雪景和你青鸟的样子好般配！”

　　朱丽叶：“……”竟瞎折腾，也就徐承祯惯着她！唧唧。

　　它“哼唧”了两声，有些小傲娇地扭过脑袋背对着她，可扭了两下之后，还是变成了美丽的神鸟。

　　澜灵素美滋滋地爬上去，还不忘招呼徐承祯也上来：“师叔，快！”

　　徐承祯：“……”

　　朱丽叶几乎是贴着山峰向上直蹿，速度也是极快，澜灵素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气息鼓荡，竟已有些睁不开。

　　她咬着牙关，紧紧搂住朱丽叶的天鹅颈，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天权剑派的神鹤，说不定骑鹤入内门就是这种感觉……

　　正这般想着，就觉眼前一片朦胧，寒气扑面打在脸上，她只觉整张脸都要被冻住了，当下扭过头，将脸埋在徐承祯怀中。

　　“唧唧！”

　　朱丽叶叫了一声，上蹿之势终于缓了下来。

　　澜灵素睁开眼，但依然还是维持着贴在徐承祯怀中的姿势，直到感觉它落地了，这才扭过头，将身子摆正。

　　只见这里一片白雪皑皑，峰顶除了那座三界万灵摩诃浮屠，竟空无一物。澜灵素怔怔地咽了咽喉咙，抬手指向那三十七重的高塔，压低了声音颤颤道：“师叔……你说，谛空法师该不会在这座塔里吧？”

　　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扭头左右看了看，竟不见了徐承祯的身影！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跑哪去了？

　　是不是去塔后面查看？

　　正这般想着，她便抬起手贴在嘴边做喇叭状，小声唤道：“师叔……师叔……”

　　“嗯。”不远处传来回应。

　　澜灵素当下松了口气，便要循声去找他，可是在绕向塔身另一侧的时候，瞧见一个大大的冰块，还是一个类似蛋壳似的冰块，里面好像有东西。

　　她心下好奇，走过去，抬袖在那冰块上抹了抹，试图想要将上面的那层雪拂掉。

　　绯红色的衣袖从那冰上拂过，就看里面有张人脸，睫毛颤颤动了两下，竟还慢慢睁开眼。

　　澜灵素一时也愣住了，凝着杏眸与那双眼怔怔对视。

　　良久，只听有声音轻声问道：“施主有何事？”

　　她像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惊叫着跳开，一脚踏空就要掉下山峰。

　　“啊——”

　　耳边风响，便见一条白茸茸的尾巴如白绫般缠上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澜灵素指着那块巨大的冰块：“有……有人……师叔，里面有人！”

　　徐承祯凛起眼，又一条狐尾扫过那冰块。

　　顷刻间冰块崩裂开来，只见一个人正盘膝坐于莲台之上。

　　他双目低阖，面如止水，褴褛的僧衣冰凌重结，周身莹润着一层如晶似玉的柔光，朔风猎猎竟拂不起半分波澜。

　　他究竟是在这里坐了多久？

　　但更惊人的是，他长得像极了徐承祯……不对，是徐承祯像极了他，好似双生子一般，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没头发穿着僧袍，一个有头发穿着道袍。

　　嗯，还都是白色的。

　　这位便是谛空法师吗？

　　澜灵素眨眨眼，脑子里很难把这出尘般和尚跟师叔的亲生父亲联系在一起，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徐承祯，可此刻他也是望着那坐着的和尚怔怔出神。

　　“前辈打扰了，敢问尊驾可是谛空大师？”澜灵素决定自己先出声问一问。

　　就看那和尚眉梢轻颤，捻转佛珠的手猝然顿住。

　　澜灵素看得分明，虽然对方没开口，但这意思就是默认了。

　　“晚辈……嗯，天权剑派澜……”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谛空法师长身而起，僧袍上的积年寒冰立时化为齑粉碎屑，纷然落尽。薄唇孱动，手中的珠串金光陡盛，弹指间汇作一个熠熠夺目的“卐”字。

　　澜灵素：“？？？”

　　不至于吧，一见面就要动手吗？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阴气太重了？

　　正疑惑时，忽然就觉周围气氛不对，看向徐承祯时，他却皱眉看着天。

　　她也抬头望去，只见烟青色的天空浓云攒聚，翻涌漫卷的中心已渗出触目的猩红。

　　“……”不是吧，一直都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虽然不明白眼下的情形，但是澜灵素极为聪明地拉着徐承祯就跑到了谛空法师的身后。

　　此刻，风势陡然劲烈起来，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腥味，从塔顶还传来摧金断玉的裂响，紧跟着有无数黑气从塔顶争先逃逸出来。

　　谛空法师凝神聚力，祭起“卐”字诀，眨眼间大至十余丈，恍如赫日当空，泰山坠顶似的重重地垂压下去，将股股黑气硬生生逼回塔内。

　　“六到伦常，皆有定数，贫僧如此，你们亦如此，回去吧。”

　　澜灵素：“？？？”

　　这句话究竟是对那些想要逃走的妖物说的，还是对她和师叔说的？

　　“碧楼让我们来寻你。”徐承祯这时开了口，语气淡漠，目光也是低垂着没去看他。

　　谛空法师朝徐承祯略扫了下，目光虚浮无定，徐移漫溯，找不到聚沉的地方，合十的手略垂了一下：“我佛慈悲，世间爱恨悲喜，生死胜败都是命里劫数，因果报应，所以才有三界循环，六道轮．回，不可逆乱。”

　　珠串微颤，语声如空谷怀幽。

　　澜灵素：“？？？”

　　一切都是天意？这是他不想管，听之任之的意思？

　　“既是如此，现下你又为何躲在这里？”徐承祯凛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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